在拉姆拉什村的简易码头停泊了海狼号,罗杰按约定给三个渔民支付了每人一便士的酬金,三个渔民很是惊喜,因为以往领主不会给这群低贱的渔民派遣任务,更不可能信守承诺支付足额的薪酬。
罗杰付出了三便士银币,但他的名声肯定会通过三个渔民渐渐传开,价值远超三枚便士。
当然罗杰没有想到这么远,他带着众人返回庄园府邸时,母亲自然又是一通数落,但当看见马恩抱着的那只装满沉甸甸金银的铁箱时,絮叨的母亲乖乖闭了嘴。
浑身刺挠的罗杰在众人难以理解的目光中回阁楼洗了个澡,换回那身轻便的长袍,来到一楼书房。
苦瓜脸已经等候在此,书房木桌上堆了几堆金银,秃头马尾辫持械披甲侍立房门左右。
罗杰瞥了一眼两个骚包,径直走入书房。
“老爷,我细细清点分类后用天平称过,那只铁箱中有白银约三十磅,成色和含银量高低不一,稍微折算了一下,大致有三十八镑;那些金币好一些,折算下来约有九镑,共计四十七镑,加上金库里的,刚好把欠款归还,还能有些结余。”
苦瓜脸重重舒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等过几天小麦收割我们再卖些粮食,奶屋庄园就能开始盈利,老夫人说要给您找个贵族小姐做妻子,我们得开始为迎接庄园女主人积攒钱粮了。”
“罗杰少爷,您不知道,这些年奶屋庄园一直靠借债度日,真不容易。”苦瓜脸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脸上露出了百十年难得一见的浅浅笑意,连“罗杰少爷”都忘了改口。
看得出在两代科林爵士统治期间,奶屋庄园也是艰难维持。至于娶妻的事情,纯属扯淡,罗杰都不愿理会。
罗杰从桌上随意捏起了一枚金币,又是不认识的形制,他懒得去考究,对满脸幸福的苦瓜脸说道,“这些钱我另有他用,不会拿去还债。”
沉浸在轻松幸福中的苦瓜脸面色突然一沉,刚刚舒展额眉立刻又拧到一处。
“老爷,您~您要拿去挥霍?这可是一百英亩耕地呀!”苦瓜脸以为罗杰想要把这笔巨款挥霍掉,赶紧出言扼杀那种可怕的念头。
苦瓜脸其他方面还行,就是眼里只有奶屋庄园这么屁大一块地,不过罗杰也理解,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上帝视角。
为了不让这个老管家的脸变成苦瓜,罗杰简单解释了两句,“借爱尔兰商人的钱我会处理,庄园的土地也会保住。”
“今年收割的粮食也不要卖,全都囤在谷仓里,趁着收割前派人把谷仓再修缮一遍。”
苦瓜脸将信将疑,但罗杰少爷自从重伤苏醒后的确大不一样,所做所想都非常人,他说能解决那应该就能解决。
至于粮食,苦瓜脸只当罗杰想囤积居奇,等最缺粮时再高价出售,虽然有些不仁,但也无可厚非。
见苦瓜脸没有再发表意见,罗杰想起在船上秃头马尾辫说过的几件事情,“对了,秃头和马尾辫想把亲眷接来庄园。”
“秃头马尾辫,你们进来。”罗杰朝门口喊了一句。
昨日帆船回程时,秃头难得腼腆地找到罗杰,说他手里有了些钱,打算卖了布洛迪克集镇上的那两间破草棚,花钱租下奶屋庄园一户战死农兵家的茅屋,把半瞎祖母接到这里照顾,让他可怜半辈子的瞎祖母能衣食无忧。
罗杰当然赞许,一个心里有牵挂的属下才是值得信任的。
不过罗杰建议秃头不要卖掉破房,那两间破房子也卖不了几个钱,留着将来指不定会升值,秃头听完很是不解,但罗杰大人都说了不卖,秃头自然采纳。
得知秃头将祖母接到奶屋庄园安置,马尾辫也立马趁热找到罗杰,希望把他那个在肥胖税务官家做雇仆的苦难妹妹接到庄园,免得天天受税务官家恶女人的欺负。
虱子多了不怕咬,反正奶屋庄园已经有十几张嘴巴要喂养,也不愁再多一张,于是罗杰欣然同意,让马尾辫妹妹来庄园厨房帮佣,正好人员增加胖厨娘有些忙不过来。
“……明天一早你们两个就去各自接人,套上庄园的马车,风风光光把人给我接来奶屋庄园,明天晚上伙房吃炖肉,所有人都有份。”
秃头马尾辫激动得眼泛泪花,只是不停地搓手点头,向罗杰表达谢意。
挥退了千恩万谢的两个随从,罗杰转向身边眼神难测的苦瓜脸,“老家伙,我还有一件事情想了很长时间,决定今天办了。”
苦瓜脸侍立静待罗杰开口。
“我想从庄园自营地中拿出二十英亩上等耕地连同一户农奴送人。”
此话一出,苦瓜脸的眼睛瞪圆,眉毛终于成了倒八字。
罗杰挥霍自己的钱财无所谓,但他开始败基业,忠心老管家不能接受。
看着苦瓜脸面色通红,嘴角都已经激动得开始抖动,罗杰抬手制止,“巴德,我以奶屋庄园领主的名义,将奶屋庄园二十英亩耕地和一户农奴赠送于你。”
“从即日起,你将成为这二十英亩土地的主人,你对你的土地享有法理赋予你的一切权利。”
不待苦瓜脸反应,罗杰已经拿起鹅毛笔在一张羊皮纸上开始手书契约,大致意思是“领主罗杰,将奶屋庄园位于怀廷贝交界处的二十英亩水浇地连同一户农奴,赐予奶屋庄园管家巴德,一并授予他土地上附属的一切权利。领主署名:罗杰•坎贝尔。”
罗杰写完契约,不太熟练地从抽屉中取出火漆蜡,摸出火镰点燃蜡芯,滴下暗红色的漆蜡,郑重其事地将红鹰黑船印章盖到契约文书上。
“从现在起,你就是拥有土地的乡绅,当然,今年土地上的粮食得归庄园所有。原本我想着给你半年时间回家休息,但老爷我如今要干点大事,所以你得留下来继续为我操心。”
罗杰将羊皮纸放进了苦瓜脸的手中,留下发呆的苦瓜脸走出了书房,头也不回地说道:“明天我要去海盐滩,你也一块去。”
.........
原本打算南下回归故里的罗杰如今改变了主意,决定留下来干点大事。
但自己接手的奶屋庄园并非表面那样光鲜亮丽,以北欧的气候和阿伦岛的土壤条件,想要搞种田发家那套且不说难度多大,仅仅是农业生产改革需要的时间就让罗杰望而却步。
所以稍加思考,罗杰决定从奶屋庄园目前为数不多的原始煮盐事业着手,先解决钱袋子的问题。
奶屋庄园距离布罗迪克尚有一段距离,教堂的钟声传不到这里,罗杰又陷入没有准确时间的苦恼,还好庄园里的那些鸡还算勤快,闻鸡起床的罗杰早早便同扈从们一起吃了早餐。
秃头马尾辫今天要去将亲眷接到庄园里安置;军士马恩被派去海狼号上,监督老渔夫教授拉姆拉什的五个渔民练习操帆驾船技术;
奥拉夫则带领七八个手持棍棒的农户去了与怀廷贝交界的领地巡逻,用“海盗”的威名镇压那个几天前被殴打退回边界却一直心有不甘的怀廷贝管家。
此时跟随罗杰登上霍利岛的是奶屋庄园苦瓜脸管家、小马倌伊戈和已经痊愈的黑皮狗。
重获新生的黑皮狗不再是那身肮脏破烂的打扮,换上了从秃头奥拉夫那里得来的那套整洁衣甲,配上一柄短剑和一支铁翼短矛。
养伤的这段时间每天都有吃喝,偶尔还能得到一顿酒肉,所以他比之前瘦麻杆的样子多了一份精神头。
罗杰也知道了这个外号黑皮狗的家伙本名叫西古德,今年二十一岁,同大多数变成地痞流氓的阿伦岛青年一样,黑皮狗孤儿出身、无依无靠,靠着点偷鸡摸狗和拦路打劫的门路苟活。
这个黑皮狗平日沉默寡言,但与军士马恩那种沉稳的寡言不同,黑皮狗看起来有些木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