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是在笑话我?”
马提雅尔得知卢卡想要跟他学习拉丁语,第一反应是这小子在讽刺自己。
他心想,狗屎的,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吧?不幸的是,这位诗人并不知道一句更贴切的形容——杀人诛心呐!
“马提雅尔阁下,我说真的。”
“刚才那首诗,我借用了塞里斯的智慧。您是出口成章,我还差得远呢!”
“再说了,您指出了我的拉丁语笨拙,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既然是真的,那我不应该向您这位大师学习吗?”
卢卡一脸诚恳地说道。
“嗬?你这小子,有意思。难怪提图斯让你到他家做客,这事很少见。”
“不过嘛……呃。”马提雅尔打了个饱嗝,表情依旧,“你的拉丁语实在太差劲了,学费可不便宜呐。”
“阁下,您说个价钱?”
边走边谈,两人来到马提雅尔的家——卡鲁提宅邸右边那栋因苏拉的三层。
“学费,不着急。既然你是提图斯的朋友,那就直接跟他学得了,或者让他跟我提一嘴,何必单独来找我?”
“我还真就必须先找您。”
“朋友归朋友,能耐归能耐。我既然要学,当然得找一位最好的大师。”
“整个罗马,活着的人当中,可有像您这样的文学巨匠么?卡尼乌斯阁下的拉丁文造诣,比得上您么?”
“我能错过您的润笔机会么?”
“好小子,有眼力!”马提雅尔抚掌大笑,“最近,我还真得破费一回。”
“就说我这屋吧,本来没接水管。可我毕竟是半年役千夫长呐?就去找市政官申请,人家也痛快批了。”
“不过这事,得自己出钱。”
“这罗马城的开销也贵,材料工钱之类的算下来,总共七百第纳尔……”
卢卡立即接话:“没问题!您把市政官的批核铜牌给我。工人建材咱包了,二十八个奥雷,您自己留着!”
“行,那我就指望你了。”
马提雅尔又说道:“哎,狗屎的,我又想起之前一件破费的事。”
“我有个朋友去年秋天死了,遗嘱上留了份遗产给我。可那是不动产呐?一问,遗产税要八千第纳尔现钱!”
“到现在,我没能把税交齐。”
卢卡笑了笑,你这老头是真的缺钱缺疯了,想一出是一出的讹我是吧。
“阁下您放心,这件事,我绝对给您办好。您把地契或者纳税通知给我,三百二十个奥雷,我替您交齐!”
马提雅尔连忙摆手拒绝:
“那不成,那不成!我穷有穷志气。第一次见面,怎么能收你的金币呢?”
“您这话就见外了。我是何人?卡尼乌斯阁下的朋友。而您又是卡尼乌斯阁下的朋友,这点事,举手之劳!”
马提雅尔寻思,自己也该收网。
“卢卡,干脆这样吧——你给五百个奥雷的学费,我保证把你教好。”
看到对方忽然一言不发,马提雅尔顿时内心懊悔:猪屎的,自己也是鬼迷心窍!这么贪,把人都吓跑了……
沉吟一阵,卢卡严肃地回答:
“马提雅尔阁下,您是大诗人,何必让这些庸俗的事情打扰您的诗兴?”
“您如果愿意真心教我,我现在就手持燧石,对朱庇特发誓:您活到多少岁,我保证您衣食无忧到多少岁!”
“要是看不上我,我立刻走。”
卢卡这番话,完全出乎马提雅尔的意料,老诗人的声音都变得颤抖:
“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这么大口气?不过我喜欢!你要是真能做得到,你这个劣徒,我就勉强认了!”
“徒弟卢卡,谨向师父问好!”
马提雅尔平复心情之后,不徐不疾道:“卢卡,现在咱俩是师徒了。”
“而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身份跟来历。你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富家子弟,说吧,你究竟是谁?”
“师父,您可以替我保密么?”
马提雅尔一头雾水:“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连提图斯都不知道?”
“卡尼乌斯阁下知道。”卢卡语气坚定,“正因为他知道,所以刚才吃饭的时候,他才有那样的反应……”
马提雅尔恍然大悟。
“卢卡,你这小子挺狡猾啊?竟然用我来转移提奥菲拉的注意力?”
“不是这样的,师父。您看过这两件东西之后,我再说我的事情。”话音刚落,卢卡便递上铜牌与银戒指。
马提雅尔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啊……我懂了,原来你是卡莱的战俘,克拉苏军团百夫长的后代!”
“是的,师父。我带着祖先的骨灰回来,但我不想现在就用这嘴拉丁语提出申诉,在元老们的面前献丑……”
“这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现在的拉丁文,水平连意大利乡下,甚至高卢部落的小孩都不如。”
“现在是四月底……就算有我这样的文学大师亲自教你,你起码也得学个一年半载,才能出去见人!”
“师父,我等不了一年半。”
卢卡想了想,还是告诉马提雅尔:“这段时间,我出门可以只说希腊语。”
“但我必须尽快参与到罗马城的社交圈。我回来的路上,欠了不少人的人情,他们都指望我赶紧办事!”
“嗯……有哪些人你必须见?”
“师父,有一位您也认识,就是农神庙国库长官,元老普林尼阁下。”
“那你还真得说希腊语。”马提雅尔挠了挠头,“以你现在的程度,一张嘴跟他说拉丁语,就会被轰出门!”
“师父,我还没说完。”
“我会自行求见普林尼阁下,之后在他家遇到,您就装作我们首次见面。”
“嗬……原来你是这个打算。”马提雅尔给卢卡倒了杯葡萄酒,“公开身世的时候,顺便惊艳到所有人。”
“那你这一年半得好好学了。”
“我会矫正你那些生硬的发音跟过时的腔调,听着跟乡下穷鬼似的……”
“师父,那不成,我穷有穷志气!我是从木鹿回来的,如果说话跟现在的意大利人一样,我岂不成了骗子?”
马提雅尔无奈地摊了摊手:
“行吧卢卡!既然你坚持。但有一点,不管你学的怎么样,我都会怼你。”
“你也知道,我这张嘴就是为了怼天怼地而生的。要是让我天天跟你说那些矫情话,你干脆杀了我得了。”
“您只要没骂错地方就行……”
聊到这里,卢卡想起一件事情:“师父,那您决定不回毕尔比利斯了?”
“难说。”马提雅尔叹了口气,“要是你真能养我到老,那我不必为了钱而回去。可要是有人嫌我碍眼……”
卢卡明白师父的意思。
在他读到的历史中,马提雅尔离开时,小普林尼主动给了一笔回家路费。
有人说那是基于朋友身份的资助,也有人说,那是小普林尼出面,替图拉真打发走一个前朝余孽。
而现在,卢卡得保下马提雅尔。
“师父您放心!我一回去,就立即在城外物色一处庄园,让您可以隐居!”
“那当然好,不过……”马提雅尔忽然面露难色,“提图斯他们家还在城里面,我……之后来回不方便。”
“这有何难?一起搬家便是!”
“卢卡,狗屎的,朱庇特真该让你斟酒。给我五十第纳尔,有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