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十年,儒略历五月二号。
“尊兄,索氏之针灸功效几何?兄近来抱恙,食少眠浅,弟心甚不安。”
金无忌在以弗所的时候,已经病过一回,卢卡以为这只是短期的水土不服,想着到了罗马城就能适应。
没成想,老金现在又生病。
“贤弟,吾脾胃虚弱,恐需卧床数日。入武博城一览,此事容后再议……”
吩咐索拉努斯务必照顾好金无忌之后,卢卡叫来达戈、曼加尔、哈穆尔三个奴隶,准备前往小普林尼的宅邸。
是时候回收之前的人情投资。
离开亚历山大港的时候,卢卡跟游鲁马要了一封推荐信,说明自己身份。
算算时间,当初埃及总督帮普林尼打掩护的信,路上再怎么耽误,这时候也该送到对方的手上了。
就看小普林尼,能给多大回报?
卢卡雇了一辆马车进城,再换一顶轿子坐,来到埃斯奎里山的帕特里奇街。
日上三竿,小普林尼的门房奴隶打了个哈欠,这时候家主刚接见完门客,趁着还没来人,他正好眯一会。
“打扰,我想见普林尼阁下。”
门房奴隶抬头,看见一个打扮得像是骑士子弟的年轻人对着自己说话。
他心想,这种事情,不是应该由旁边的老家伙开口?看来这家伙是外邦人,仆人不会拉丁语或者希腊语……
门房奴隶懒洋洋地伸出左手。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用不吉利的手对着我!”卢卡大喝一声。
门房奴隶忽然挨了一通骂,心里火冒三丈,但看到对方扔过来的一袋钱币之后,又连忙点头哈腰起来。
钱袋里,竟然有二十个大铜板!
家主的门客不用掏钱,至于临时求见的人,给十个塞斯特提就很阔绰了……
门房奴隶禀报之后,出来一名通传者而非小普林尼的管家,毕竟卢卡这时候,在罗马城还没打响名号。
“阁下有事求见我们家主?”
“对,普林尼阁下的父亲是《自然史》作者,而我带来新作物的种子……”
通传者琢磨,眼前这家伙看着一派斯文,原来是个种地的。小普林尼对引进作物不太上心,见个面倒还行。
“真不巧,我们家主在忙……”
通传者向卢卡伸出右手。小子,要能给十几二十塞斯特提,就算你识趣。
卢卡做了个手势,达戈连忙递上沉甸甸的钱袋。通传者打开一瞧,喜形于色的样子完全藏不住,够豪爽!
五十个大铜板,来的是贵客!
对方如此大手笔,通传者不敢再怠慢,连忙来到小普林尼的书房:
“家主。门外有一位年轻人,说是仰慕您父亲的名声,带着新作物的种子求见,希望您能给予指导……”
“噢,让他进来见我。”
小普林尼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这时候他正盯着改变自己命运的一封来信。
去年,小普林尼得了场重病,得亏治疗师阿尔波给救回来。他为了报答,向图拉真申请阿尔波的罗马公民权。
就在请求信刚刚寄出的那一天。
小普林尼收到游鲁马的来鸿,阿尔波的亚历山大港市民权申请被驳回!
起初他一头雾水,寻思自己根本没有申请过这东西,何来驳回?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埃及佬有特殊规定。
小普林尼立刻派人追回信件。
多险呐,差一点就得在新任元首图拉真那里丢个大脸,被人家视为法盲!
他很清楚,自己跟埃及总督并没有什么往来,一定是另有未卜先知的高手,提前帮自己排忧解难。
小普林尼这些天,苦寻恩人……
“元老阁下,谨向您问安。”卢卡被带进书房后,用古希腊语缓声说道。
小普林尼一抬头,瞳孔忍不住放大——眼前的年轻人风度翩翩,相貌与同世代的罗马人相比,更是数一数二!
“我的仆人,是不是弄错了?”
“阁下,他没有弄错,我的确是为了新作物种子的事情而求见您。”
正所谓放长线钓大鱼,虽然卢卡拿了三十万第纳尔,不代表他要着急忙慌地,现在就替那帮家伙求官。
小普林尼不差钱,得讲交情!
“年轻人,你说的希腊语……口音很独特。我猜你是从东方来的外邦民?”
“确实是这样,普林尼阁下。”卢卡心里感叹,马提雅尔的提醒是对的,这家伙对于口音问题果然很敏感。
“我懂了,你是想跟我租地。”
“真可惜!还以为能谈谈文学或者更高雅的领域。去找我的管家吧……”
卢卡并未起身离开,继续说道:“阁下,请听我说完。具体经营,我会自己负责,但如果能够引种成功……”
“我希望由您获得这份赞赏!”
“噢?”小普林尼顿时产生了好奇心,“你要把引进作物的名声让给我?”
“阁下此言差矣,这怎么叫做让呢?我是来寻求您的指导,而您慷慨地让我阅读《自然史》的原稿。”
“因为这样我才成功引种!”
“嗯……好吧。既然你一番好意,又这么坚持,那我先谢谢你了。”
卢卡心想,自己这招果然奏效,在他读到的历史中,小普林尼的形象更接近一个摆拍网红,求名甚于求利。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普林尼阁下,我叫卢卡。很荣幸能借用您的庄园,培育新的作物。”
“噢,是卢卡。这样吧,我只收你一半的地租,等到第一次收成之后,我会帮你申请罗马公民权的……”
“阁下,还请您别这么做。”
“为何?”小普林尼一脸错愕,“你难道不明白罗马公民权的价值?”
“我明白,只不过……”卢卡顿时露出沉重的表情,“我来罗马城的途中,在德尔斐求了一道神谕。”
“神谕跟这件事有关系?”
“是的,我如果在明年的冬天之前就获得罗马公民权,反而会有灾祸……”
“那就尊重你的意思吧,年轻人。虽然我从来没听过如此奇特的神谕,罗马公民这身份像个诅咒似的。”
小普林尼挥手,示意卢卡退下。
卢卡离开的时候,怀里掉出一封信件在地上,随即被小普林尼留意到。
小普林尼一看,竟然是写给自己的,赶紧拆开:“亲爱的塞孔都斯,我谨向你推荐,你面前的这位年轻人。”
“他让我驳回你的申请……”
“我问他为什么,因为他甚至不知道你的具体身份,只告诉我一个梦境。”
“他回答说,朱庇特偶尔会给他一些启示,让他能够帮助好人,使他们避免遭受任何的不名誉或者损失。”
“您是首位他还不认识的人。”
“他叫卢卡,从贵霜来,路过埃及行省,而我有幸与他短暂相处过。”
“他从东方带来了一种神奇的保健术,在我生病期间,曾经让他的医师给我进行按摩治疗,效果很好。”
“他还有另一项本事。”
“我听说,他在印度曾与一位能够心算十万级数字的人对决,最终取胜。”
“毋庸置疑,这位年轻人对于你的公务将会有很大助益。因此我冒昧地越过合适的社交分寸,向你推荐……”
小普林尼把信看完,失声大叫:
“来人呐!快!把卢卡给我追回来!就是刚才我见的小伙子,我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