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尔瓦与图拉真执政之年、罗马大运动会的倒数第二天,时任元首图拉真,也在劳纳科隆迎来自己的诞辰。
“元首阁下,祝您生日快乐!”
图拉真脸露微笑,向恭贺者们挥手致意,他今天的行程就是给自己放假。
毕竟这是罗马国家的节日。
图拉真身边少了老伙计苏纳,同时也多出一位新面孔——盖乌斯·尤利乌斯·塞尔维亚努斯,哈德良的姐夫。
只不过,这对于哈德良而言并非好消息,因为他跟自己姐夫的关系非常差。
“我想送您佳酿,元首阁下。”
“噢?盖乌斯,别告诉我这酒是从上日耳曼行省来的。你应该记得,六年前……那个人发布过相关敕令。”
图密善,图拉真的实际前任。
为了巩固意大利葡萄酒的市场垄断地位,禁止罗马行省扩大种植葡萄藤!
“您过虑了,那是法勒南酒。”
塞尔维亚努斯恭敬地回答,心想自己难得占了苏纳不在的便宜,如今正是在元首面前露脸的大好时机。
前一阵子,图拉真刚派他去上日耳曼当总督,没隔多久又把人给调过来。
这绝非在折腾塞尔维亚努斯。
众人都知道,跟达契亚的战事迟早会再打响,届时多瑙河沿岸的潘诺尼亚跟默西亚,谁当总督都是方面大员。
元首此时把他召到身边,很有可能当面考察他之后,再派到其中一处。
机不可失,时不我待呀!
而图拉真之所以把塞尔维亚努斯调过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小原因,就是跟对方的小舅子哈德良互相制衡。
在他看来,上次的对答实在太离谱,那都已经不是侮辱前后两任埃及总督。
简直就侮辱元首本人的智力……
劳纳科隆的元首诞辰祭典与表演举行完毕,图拉真才回到城外营帐。
“阁下,埃及总督庞培·普兰塔有一封信给您。”书记官双手捧着信件迎了上来,表面的封蜡完好无损。
图拉真连忙拆开信纸细阅:
“敬爱的元首,但愿这信送到您面前的时候,刚好是您生日当天或更早。”
“尤尼乌斯·鲁弗斯任内的账目审计已经完成。虽然有六七笔小账出了纰漏,但总的来说他并无贪污嫌疑。”
“正式报告之后再呈送给您。”
“另有一件喜事,虽然属于琐碎的行政细节,但我认为有必要告诉您。”
“亚历山大港的希腊人跟希伯来人,彼此的冲突减少了许多。我询问原因,他们都向我提供一个名字——”
“卢卡。公正的卢卡。”
“据说此人曾经为两造调解过冲突,并提出一套叫做九律的仲裁原则……”
信件的最后,普兰塔并未提及卢卡的去向。图拉真知道对方是报喜不报忧,但他却不能怪责自己的亲信。
毕竟这件事发生在半年前。
那时候普兰塔根本都还没到任,而尤尼乌斯·鲁弗斯也已经是待退之人。
卢卡。图拉真的脑海里多了一个名字,在亚历山大港展现出行政与外交才能,之后却不知去向的神秘男人。
还有他追寻的另一道幻影。
疑似出现在小普林尼身边的新门客,苏纳亲自去查访却不见踪影的人。
卢卡,亚历山大港,埃及;小普林尼,阿尔波,埃及……图拉真忽然打了个激灵。会不会,那俩是同一个人?
这幻影的名字,其实就叫卢卡?
图拉真越想越觉得合理,毕竟两件事所展现出来的风格跟才能都类似。
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他高兴地拍了拍塞尔维亚努斯的肩膀:“盖乌斯,既然你来了,咱们就好好喝一杯!”
当天晚上,图拉真的寿宴。
官营驿馆之内,元首、塞尔维亚努斯与哈德良分别躺在三张卧榻聚餐。
哈德良是图拉真的表侄,塞尔维亚努斯则是哈德良的姐夫,因此这一顿饭,也算是元首家族成员的家宴。
哈德良躺在右边的卧榻上。
他其实不想来,因为有碍眼的姐夫在。但要是不来,姐夫趁机进谗言怎办?
然而真来了,哈德良也说不上话,毕竟他之前的应答,实在让图拉真嫌弃。只能看着眼色,自己默默吃喝……
“盖乌斯,你怎么看这卢卡?”
“元首阁下不必介怀,既然他是聪明人,那么他迟早都会为您效力的。”
塞尔维亚努斯察言观色,顺着图拉真的话往下说。这位前执政官并不在乎什么卢卡,只关心元首的喜与怒!
“承你的吉言,盖乌斯……”
图拉真举起酒杯,向塞尔维亚努斯致意,内心却轻轻地叹了口气。
盖乌斯终究是个武夫,又怎会懂得他对行政与外交人才的深切渴望?这卢卡虽然不知来历,能力却毋庸置疑。
自己是罗马元首,而非大头兵!
图拉真的内心,不仅有开拓疆土的志向,更有重振罗马国家内政的愿望。
好些谋划,例如鼓励投资意大利土地的法案、由国家拨款抚养罗马公民孤儿的育英基金,他都自己亲自想。
一琢磨,五年十年就过去了。
图拉真是多么盼望,能出现一名绝世雄才,在这些事情上替自己排忧解难!
建筑师阿波罗多洛斯虽然也是个天才,但兴致并不在行政跟外交,而他也不打算勉强对方处理不擅长的事务。
至于苏纳,也是军略更胜一筹。
其他元老也没几个堪用的,图拉真思来想去,自己确实得惦记这卢卡……
宴会结束,哈德良醉醺醺地独自离开。大半夜的,也不敢跑太远,他只是想找图尔博说话,抒发心中郁闷。
“阁下,我去一趟罗马吧?”
“不,图尔博你留下。元首返回罗马城之前,我在哪,你就在哪……”
哈德良的内心非常纠结,他后悔自己之前没有更谨慎些。要是能让图拉真相信,小普林尼的门客其实不存在。
那他至少还有截胡的机会!
不,不对。元首也并非吃素的,就算那不是同一人,而是两个人……
图拉真也必定会把他们同时收为己用,哈德良绝对不会有沾边的机会。如果偷偷使坏,很可能还引来责备:
“你为何不直接跟我要人?”
眼看哈德良一副郁闷的样子,图尔博只得尽力劝慰,劝到他也无话可劝。
“在深山里寻觅,苦苦追着野兔的足迹。”哈德良放声高歌,“无论严霜飞雪如何刺骨,我都坚定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