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十年大雪,儒略历十二月九号。
还有八天,就是罗马的农神节——连续七日的节日假期,说是古代版的“黄金周”也毫不为过。
城外某处宅邸内,卢卡、卢塞跟尤塞共聚一堂,算起来他们仨也有一个月没这样碰面。
“卢卡,这应该是你在罗马度过的第一个农神节?”尤塞叹了口气,“好好享受吧!我还有道路官的职责在身,至少今年没辙。”
“你那边怎么样了,卢塞?”
“农神节,我想我也得过去陪着图鲁斯。上次看到他那副模样,老实说挺让人心酸!堂堂前执政官、意大利首富,面对疾病竟然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卢卡笑着说道,那是咱们还年轻,体会不到震颤风证这玩意,钝刀子割肉起来有多折磨人。
上辈子,他可是亲眼见过自己爷爷的惨状,唉,真是不堪回首!
“卢塞、尤塞,既然你俩都忙,我独自庆祝农神节,又有何意义?有何乐趣?倒不如回去劳伦图姆的庄园收收庄稼,或者多写两首运用萨图恩格律的诗歌。毕竟,这就是以农神萨图恩而冠名的诗律嘛……”
此番言语,并非在哄骗他们俩。
卢卡上辈子的性格,本来就更喜欢安静,黄金周不好好休息,却跑去外面跟别的陌生人挤来挤去,完全不是合乎他脾胃的选择。
“哈哈!你的做事风格,总会出人意料。”卢塞顿时开怀大笑,“尤塞,你说罗马城里面,可有像卢卡这样的「仁义君子」吗?”
“只怕没有。普通罗马人的反应,只会是对于咱俩的被迫忙碌表示惋惜,然后连我们的份一块庆祝。”
说完,尤塞用右手拿起一颗腌橄榄,放入自己口中,嚼得津津有味。
“如果你们觉得这属于仁义,那我真希望你们可以慢慢适应。”
此时此刻,卢卡忽然想起后世某一首歌的歌词来,心血来潮,便用拉丁文转述说:
“Corde coleris, Pondere praevales——我心中,你最重。
”Dulcia, dura dividimus; Simul spiramus, morte moriemur——悲欢共,生死同!”
刹那间,卢塞、尤塞像是五雷轰顶一般,同时转过身来,嘴里分别喃喃自语道: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
“卢卡,咱俩结为客友吧,Hospitium!”卢塞率先发起提议,“正好你这边没有女性亲戚,咱们没法三角联姻,就用这作为巩固咱们关系的纽带!”
“嗯……我也有这个打算。”尤塞沉吟片刻,同样跟进。
由于卢塞、尤塞两人的父亲们都已经去世,他们的姐妹同样属于自权人。
因此,互相联姻这件事急也急不了,必须先写信给两边的家里人,各自派人把女眷都带过来罗马城,才能再讨论下一步安排。
至于结为客友,倒是方便得多,毕竟卢塞跟尤塞都属于自权人,而自权人跟外邦人一直是可以合法缔结客友关系的。
更何况以卢卡的身世跟本事,怎么可能一辈子就当个外邦人?
“我拒绝。”
卢卡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刚才念的那两句话,如果你俩只是基于一般意义而理解,那咱们还是不要结为客友的好,否则只会害了你俩。”
“你……你这是何意?”
尤塞怒火中烧,同时却又纳闷自己是不是喝醉了,所以出现了幻听:“该不会直到如今你才要坦白,其实你瞧不起我们吗?”
“不!恰恰相反!”借着微微的酒劲,卢卡把心里酝酿许久的设想说了出来,“正是因为我太瞧得起你们,所以我才不想缔结庸俗的客友关系。”
“从卡莱战役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百五十一年,而我也在东方出生并度过二十几年。回来的途中,我……亲眼见证过一段所谓的客友关系。我的感受是,它可以用来共富贵,却不能用来共患难……”
“卢卡,你太悲观了。”卢塞连忙打断争论,“你们流落在外一百多年,某些知识也许已经失传了,但在如今的罗马人眼中,客友关系仍然是神圣的,我们是代表着各自的家庭而缔约,子孙也有义务遵守诺言。”
“卢塞,既然如此,那不如我们三个人同时结为客友,这样我们的交情就能像三角形一样稳固。”
“啊……这……”
卢塞不禁脸色大变。
三个人互相结为客友?理论上是可以,但外界到时候会怎么看他们?
前三头、后三头,这些先例既不吉利,更显得野心勃勃,在如今这个年代,绝对是取祸之道啊!
“馊主意!卢卡,你听好!”尤塞立即插嘴道,“也许你只晓得神圣的凯撒曾经跟庞培、克拉苏交好,却不知道他们后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卢卡做了个手势,示意卢塞、卢卡听他说完:“你们想说,有神圣凯撒跟神圣奥古斯都的例子在前,人们对于「三个人互为客友」这种事情不仅皱眉头,甚至还可能去告发咱们图谋不轨。”
“而这,恰恰是我接下来要说的。谁规定,咱们仨的关系必须彻底公诸于世?表面上,咱们完全可以只是普通朋友,甚至是不太熟的点头之交。”
尤塞吓得酒醒了一大半:
“卢卡……难道,你还真想策划什么大阴谋不成?虽说到现在为止,咱们仨都已经在河边弄湿过鞋子,但那远远不到叛国罪的程度啊!”
卢卡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
“三个人关系好就是叛国吗?那霍拉提三兄弟的事迹又怎么说呢?也许你想反驳,他们是三胞胎,而咱们别说毫无血缘关系,甚至互相认识都不到半年。
但这些重要吗?重要的是咱们彼此心意相通,好比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前三头、后三头之所以弄砸,是因为每个人要么自己想夺取最高权力,要么怀疑其他两个想这么做。
而我们仨是什么人?我从东方来,他卢塞是阿非利加人,而你尤塞是达尔马提亚人。在罗马城的政坛来说,咱们仨现在连上桌吃饭都做不到,哪怕你我他真想谋反,有人会正经当一回事么?
再说了,我根本没这种打算。我想的是咱们仨每人出一份力,成为这罗马国家的其中一条腿,而不是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