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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四十九章 武昌失守

新咸丰王朝江苏布政使123 3047字2026年06月03日 22:19

从广州开始,这六年多的时间,奕詝越来越清晰地领悟到,世界上可能永远都不会存在一种完美的制度,只有是否适合当下情况的制度。一个制度最具活力的时候,往往是它初创的时候,因为这个时候的制度各方面都不太完善,执行者有很大的灵活处理空间,处理各种问题时,由于约束较小,自然决策灵活、效率极高。

但这个时期也经常是弊端丛生的时期,因为制度本身不完善,必然导致漏洞极多。掌权者特权多,便一定会滋生腐败,且权责不清,人治大于法治,掌权者之间极易争权夺利,进而引发冲突。这也是历史上大多数政权难以撑过两代人的重要原因。

因此只要有远略的统治者,一定会抓住一切机会去完善升级制度,让事事有制可依、有例可循。随着制度的完善,各级官员的职权便也越来越清晰,大家各司其职的同时,又互相制约,当每位官员的权力都被制度划定的越来越清晰明了时,皇权旁落的可能性便越来越小。所以历史上国祚长久的朝代,无一例外都具备有一套清晰完备、运行成熟的制度,如周之分封、汉之三公九卿、唐之三省六部、辽之南北面官制、宋之二府三司、明之内阁六部等。

但任何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制度的完善的确保证了国家的稳定,但随着一个又一个制度上的漏洞被堵上,执行制度的官员也会被掣肘的越来越厉害,当流程正确替代了结果正确时,制度越是完备,反而危害越大——按照流程,大家都没有做错,但结果却是越来越糟糕。

更让人感到无力的是,制度完善细化以后,的确约束了部分有歪心思的人,但也约束了真正想做事的人。因为有流程在,就是想认真做事,也做不了。最典型的便是早在鸦片战争之前,其实已经有很多人都发现夷人船坚炮利,但却没有办法进行仿制。这并非单纯是技术的问题,而是因为有《工部军器则例》和《户部军需则例》的约束,让仿制西洋船炮从制度失去了可能(高宗皇帝当年制定这些则例时,恐怕根本没有考虑到时代会发展,亦或许是没想到后人居然抱残守缺到连改都懒得改)。

而大清如今实行的内阁-六部制度,始创于明朝,最终完善于乾隆年间(标志节点为军机处成为实际上的运转中枢)。各种典章、部例、章程早已浩若烟海。制度不可谓不完善,但也不可谓不僵化。就拿君权来说,由于军机处的存在,天下权力已高度集中于皇帝一人,奕詝作为一国之君,理论上口含天宪,可以为所欲为。但实际上却导致了各级官员毫无责任之心,高度依赖朝廷指令办事,不求无功,但求无过。对上敷衍,对下欺压,对同僚则贪功诿过。

军机处作为一个非正式机构,处理政务效率不可谓不快,且保密性极好。但军机处过度追求保密性和效率,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进行集思广益,等于主动放弃了决策的合理性,很多决策明显缺乏长远考虑。最典型的就是鸦片战争期间对英人的态度,先主战再主和又再主战,等英人打到镇江了,又变为主和,结果就是无论是主战的林文忠公,还是主和的琦善,都被革职问罪,导致前方将士无所适从。琦善还因此被骂颟顸无能,卖国求荣(其实琦善的能力并不算差,至于卖国求荣更是谈不上,毕竟他自己也被罢官了)。

而奕詝自登基以来,由于政务繁忙,活动范围几乎被限定在了北京周边(除了去西陵安葬先帝),每日都被各地的奏折压得没有喘息之机。但国势却没有因为奕詝的勤政而变得好转,国库该没钱还是没钱,老百姓该造反还是造反。这让奕詝不得不认真考虑——也许真得放权改制了,否则自己的勤政,不过是推卸社稷倾颓责任的借口罢了。

……

夜已深,正在熟睡中的奕詝却被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奕詝正欲发问,门外却传来了内奏事处值夜太监王福寿的声音:“万岁爷,湖北六百里加急军情。”

同样睡得迷迷糊糊,但早已习惯的徐仁茜比奕詝还要早醒一些,熟练地抓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然后将门开了条小缝把折子接了过来,随即掌灯呈给奕詝。

此时的奕詝已有了不祥的预感,喝了杯徐仁茜递过来的热茶驱散了困意,然后打开奏折匣子,果然是钦差大臣向荣上奏的紧急军情,而内容却让奕詝瞬间感觉天晕地转—武昌、汉阳均告失守,湖北巡抚常大淳、布政使梁星源、学政冯培元自尽,湖北提督双福、按察使瑞元、河北镇总兵常禄、郧阳镇总兵王锦绣皆战死……

原来十月太平军从长沙撤退后,随即西渡湘江,攻占益阳。二十六日进驻湘阴临资口,征集大批船只,又迅速排除江中障碍,随后兵分两路,一路沿江入洞庭湖北上,一路从陆上挺进岳州。巴陵农民晏仲武聚众袭击官军副将巴图,拦截粮饷,迎接太平军。由于湖南各地官军都云集于省城长沙,太平军一路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前来支援的安徽潜山营、安庆营绿营皆接战即溃,岳州知府廉昌和湖北提督博勒恭武等弃城逃命,气得奕詝下旨将二人交部从严议处。

十一月初三日,太平军占领岳州。在岳州府库中缴获大批粮饷、枪械、火药及昔日三藩之乱时吴三桂部旧藏的数十门火炮。巴陵船主唐正财等率五千渔民携船入伍,被杨秀清编为水营,唐正财为典水匠,太平军一下子壮大到十多万人。七日,太平军开始水陆并进,直趋武昌。同月二十四日,江忠源率部紧急北上,在新墙追上太平军,全歼殿后的晏仲武部两千多人,晏仲武也在此战中阵亡。

但太平军主力此时已进入湖北,而武昌的守军仅三千余人,湖北巡抚常大淳、新任提督双福惊惧之下,竟将城外兵勇悉撤城内。而且将随后赶到的总兵常禄、王锦绣所部千余人亦调入城中固守,将城外所有要点关口悉数拱手让予了太平军。太平军抵达武昌后,随即占领城东洪山、小龟山诸关口,并向南北方向挖沟筑垒,内围武昌城,外阻援军。

官军陆路要口既失,水路也没有任何力量阻止太平军,当太平军水营抵达武昌江面后,仅一昼夜激战,便攻占了汉阳,又夺下汉口。典水匠唐正财率部于汉阳、武昌间江面以铁索巨舟搭成浮桥。十二月初,向荣部万余人终于赶到武昌城南,随后分兵城东,多次对太平军发起进攻,均被击退。太平军日夜环攻武昌城。官军依城高墙厚,拼死抵御。十二月十三日,太平军穴地攻城,用装满火药的棺材轰塌城西南文昌门城墙二十余丈,殿前左一检点林凤祥、殿前右二检点李开芳、殿左一指挥罗大纲等部率军相继攻入城内,武昌由此失陷。

虽然奕詝早已从前方的奏报中已察觉到了武昌有失守的危险,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却还是让奕詝震惊不已,没想到不过十余日,武汉三镇便全部宣告丢失。

奕詝愣了半天,看了一眼自鸣钟,发现才凌晨三点半,于是把王福寿叫了进来:“传旨各王公、贝勒、军机处、内阁、六部、内务府、理藩院、都察院、总理衙门、练兵处,上午十点上朝,叫大起儿。”

王福寿看着主子阴沉的脸,赶紧领命:“嗻!”,然后便准备退出去。

奕詝又叫住了正往外走的王福寿:“不,时间改为明日上午九点。你先通知息翁等几位军机大臣到保和殿东暖阁议事……马文庆、彭蕴章也一并觐见。”

……

一个多时辰后,天还未亮,保和殿东暖阁里还亮着灯光,伴着灯光传出来的,还有奕詝的怒斥声。

“常大淳,朕看他应该叫常大蠢,怎么能将城外要点拱手让人?困守孤城,那岂不是等死?……看来真是不能让文人统兵,双福也是个废物,常大淳不懂,他也不懂?他这种人也配当提督?……武昌九省通衢之地,竟然如此轻易失陷,真是气死朕了。”

“皇上息怒!”祁寯藻赶紧劝道:“发匪破岳州后,裹胁民众,又得大批军械,其势正盛。常大淳一介书生,本不知兵,难免指挥不当。然念其举家自尽,为国殉节!此忠不表,恐怕他日更无人效命了。”(武昌城破之后,常大淳与妻子刘氏、儿子常集松、儿媳马氏、孙女常淑英等举家自杀)

奕詝虽然生气,但也还没有失去理智,骂完坐在椅子上平复了下情绪:“息翁此言,朕何尝不懂?不光是常大淳,还有在此战中殉国的双福、梁星源、王锦绣等,一并追赠褒奖。你们拟一个条陈出来,朕批便是。”

江苏布政使 · 作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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