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回来的俘虏并未带回来有用信息,反倒是一个个举着血淋淋的双手,进一步扰乱了军心。
在不远处,还有一支遥遥跟来的大渊骑兵……
“回禀温大人、赵将军,那些家伙已经回去了!”
闭目假寐的温翰慢慢睁开了眼睛,笑着看向一旁的赵牧。
“赵将军,要不要比一比?”
“好啊,我们就看谁斩首更多。”
温翰笑道,“你若赢了,两百把陌刀便不用还了!”
“陌刀?什么陌刀?我边军将士的武器都是北朔统一配发,我可没见过你的东西。”
赵牧眼睛看着别处,已经开始装傻。
温翰顿时气笑了,“赵将军脸皮见长啊,这两百把刀你压根就没打算还!”
赵牧哈哈大笑,已经率兵从左侧迂回过去,“还是等你能赢我再说吧,可莫要小看我等边军!”
所谓财不外露,温翰既然舍得“借”给他两百把神兵利器,就一定做好了肉包子打狗的准备。
至少赵牧是这样认为的,并且很认这个人情。
温翰看向一众乡勇道,“等打完了这一场,蛮子们至少三年不敢南下侵犯鹅城,我们也就能好好种地了!”
李莽闻言眼睛大亮,“种地好啊,往后谁再打扰我种地,我就把他们种地里!”
温翰默默抽出佩刀,指了指营地右侧的方向:“开杀!”
拓跋部族营地。
南下劫掠的三千勇士全军覆没,逃回来的百多人已经成了废人,一股不安感开始在营地内蔓延。
“快,找些纱布来,他的伤口已经发脓,再不治疗就活不成了!”
“这边,拿两坛烈酒,阿哥的伤口需要清洗……”
“我们的草药不够了!”
几百个伤员消耗着营地仅剩的物资,同时也打乱了部分的防御部署。
拓跋单于黑着脸巡视营地,他此刻只有一种想法:“这些废物为什么就没有死在战场上呢!”
“长生天在上,这次南下没有劫掠到物资,您要我们如何渡过这个冬天啊……”
低落的气氛在营地内蔓延,很快已经有人崩溃。
拓跋单于不语,只是抽刀便砍了那个传播恐惧之人。
“废物!我们是草原上的雄鹰,这些苦难正是长生天给我们的考验!”
他说完又冷眼看向那些逃回来的伤者:“经受不住风霜的弱者,是没有办法在这片草原上生存的,唯有被长生天清除!”
眼见还有人在为他们疗伤敷药,拓跋单于提高了声音:“我说,这是长生天对他们的考验!”
一个正在敷药的女人一愣,颤颤巍巍道:“可,可是,阿哥他真的伤得很重!”
“跛脚的狼会被赶出族群,我已经是额外开恩了!”
一时间,众人噤若寒蝉。
眼见终于控制住了局势,拓跋单于登高而呼:“我最亲爱的子民们,你们听我说……”
一根箭矢、一根铁质的羽毛,分别从不同方向射中了他的脑袋。
营地里的柔然人刚投来目光,就看到自家单于的脑袋炸开,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完他的豪言。
“来了,他们来了!”
有些伤者瞬间精神崩溃,拼命朝着更北方逃去。
“快上马,掩护女人和孩子先走,拓跋部的男人们,随我迎敌!”
一个稚气未脱的雄壮青年,短暂错愕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开始接手指挥。
温翰与赵牧一左一右,朝着规模数倍于他们的柔然营地发起突袭。
纵使那少年勉力指挥,可颓势在一开始就已经注定,剩下便是单方面的屠戮……
半日后,那少年看着到处着火的营地,又看了看眼前那个九尺高的魔神,心中满是绝望。
“都住手!”
少年大吼一声,目光越过恶来,看向更后面那两个领头的将军:“你们谁是主将?”
赵牧指了指身边的温翰,理所当然道:“这位是鹅城县令温翰,我等皆受他节制!”
拓跋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噗通一声双膝跪在了赵牧面前。
赵牧嗤笑一声:“臭小子,到现在还想要挑拨离间吗?”
温翰不以为意,“赵将军身为五品游击将军,本就比温某官大。”
拓跋焚神色微动,这才开口道,“拓跋部族投降,愿意献出所有牛羊物资,请二位饶我族人一命!”
温翰与赵牧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诧异。
身为一方之主,能够如此明晰地做出投降的决策,要比战死更为不易。
温翰淡笑道,“等杀光了你们,这些物资同样是我们的,我为何要接受你的投降?”
拓跋焚又想了想,“拓跋部族愿意做向导,帮助你们打败其他草原部族。”
似乎生怕这两人不相信,他又继续道:“草原诸多部族本就没有你们想象的团结,这次雪灾其他部族非但没有帮我们,反而把我们赶到了这贫瘠之地,阿耶没有办法才冒险南下劫掠。”
“……”
温翰与赵牧同时沉默了。
“现在我拓跋部族已经被打残,族内已经没有了战力,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你们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也没用,反而有损你们大渊的气节。”
拓跋焚的大渊官话不算好,只能把话说得十分直白。
温翰与赵牧面面相觑,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波动:狐疑、迷惑再到厌恶、忌惮。
“无耻、隐忍,同时又头脑清晰,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正确的抉择,很难想象,这会是一名还未成年的蛮族青年!”
赵牧将温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商量起来:“此子不除,将来必成大患。”
温翰点点头,随后又摇头:“此人肯定会是大患不错,但可能是我们的大患,也可以是草原十八部的大患。”
赵牧皱眉:“你要玩火?”
“对付这种人其实也很简单,只要你永远比他强就行,不给他乘虚而入的机会,他便永远会驯服的像一条狗!”
赵牧依旧皱着眉:“恐怕没那么简单!”
温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将军,目光不妨放长远一些,倘若哪天他真的失去控制,温某自然会把他除去!”
他说完又回头看向那少年,“我可以接受你的投降,但你要如何保证,永远都忠于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