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翰看着手中的血书,那是拓跋焚亲手所写,等于是将整个部族都献给了他。
拓跋焚面不改色,“我尊贵的主人,如今整个拓跋部族都是您的,可否将我们过冬的物资留下?”
“你是想说,如今你们都是我的资产,你们若饿死了,也是我的损失?”
温翰低头看着他,突然反问道:“你们几乎每年都会南下劫掠,可有想过大渊的百姓?”
拓跋焚一愣,赶忙低下磕头来掩盖他眼中的杀意。
温翰撤兵时,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半的过冬物资。
毕竟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大渊边军不是这种蛮族,实在不忍赶尽杀绝。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只有一千人,也实在拿不完这里的所有东西。
“拓跋焚,我们部族的荣光都被你丢尽了!”
“你向南人下跪,还把我们全都献给了那个人,你根本不配做我们的大单于!”
长久的沉默之后,换回他的是无尽的谩骂与质疑。
拓跋焚从地上起身,眼中的恨意再也压制不住。
他浑身战意凛然,一拳便打爆了那个骂的最凶的家伙脑袋。
“阿耶死了,你们若不想受辱可以下去陪他,若想要做勇士,便与我一起度过难关!”
“七品?你已经是七品了,为何还不敢与他们一战?”
短暂的错愕之后,又有更多的质疑声。
拓跋焚再次砍掉了一人的脑袋,这才彻底平息了质疑:“如果不是我,你们现在都已经死了!”
“阿耶说过,唯有抗过了最严寒的风雪,才能成长为雄鹰,现在便是我们拓跋部的风雪,是长生天对我们最大的考验!”
拓跋焚语气冷漠,“唯有活着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勇士!”
众人不再言语,陆陆续续有人跪下臣服。
“诸位记住,死亡并不可怕,我们只有带着耻辱艰难活下去,才有机会洗刷今天的一切!”
他说着突然间话锋一转,指了指那些逃回来的残兵:“把他们全都杀了!”
“杀,杀了?”
“凭什么,他们是我们的族人……”
“就是这群不祥的乌鸦,才把敌人引过来的!”拓跋焚厉声打断,又沉声道,“更何况,我们如今没有足够的物资,养不起这些废物!”
两天后,边军哨所。
赵牧看着温翰送来的新沙盘,眼中依旧带着些许疑虑:“你把边境线推到岱青河以北,这样一来战略缓冲可就彻底不存在了。”
“将军放心,几处渡桥口的防御工事由我鹅城出资修建。”
温翰语气平静。
“本将不是那个意思。”
“边境线本就是打出来的,更何况南岸那么多沃土,白白留着不能耕种,实在是太可惜了。”
温翰并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此事利国利民,再说有了岱青河做依仗,你们的防御压力也会小很多,没什么好犹豫的!”
赵牧眼神几番纠结,最后释然一笑,“温县令不愧是父母官,到什么时候都想着耕田种地。”
“那是!”温翰淡笑道,“你以为那些陌刀是怎么来的?”
“也是,把钱留在大渊、留在百姓手中,总比给蛮子劫掠去了要好!”
赵牧点点头,“好,本将就与你联合上一道文书,将此事连带着此次大捷,一同上报北朔。”
他说完又瞥了眼温翰,突然间压低了声音:“温县令,不知道你听说没有,王城的特使已经在路上了。”
“特使?”
温翰微微一愣,他一直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就是为了不引起上面人注意.
就连如今这番大胜,甚至是开疆扩土的大功,也都是联合赵牧一起署名。
“上次黄晟老贼那么一闹,想来是王城方面也有所疑虑,此次的特使并未经过北朔,只是赵某在军中有些朋友,他们传书告知我的。”
赵牧语重心长地说着:“温大人纵使身正不怕影子歪,也还是要提防着小人中伤!”
温翰点点头:“温某明白了。”
北朔的气候接近入冬,原本百姓们这个时节应该闲下来才对。
可岱青河南岸又多出来许多肥沃的良田,分到田地的百姓等不及来年开春,便要先把耕地开垦一遍。
五日后,城外来了一群身着锦绣便服的外乡人。
还未等他们进城,便见城门口排着偌大的阵仗,似乎在等着欢迎什么人。
“大人,这些人莫不是在等我们?”
“我等是王城来的上差,这个温翰倒也用心了!”
其中两人小声议论着,却被为首那名中年人厉声呵斥,“闭嘴,我们是微服过来的,他们怎么会知道?”
“不对劲……”那人想了想又道,“先别进城,去乡下租个农家,换了这身行头再说。”
他说完刚一转身,只见一队边军站在他们身后,满眼审视打量着他们一行。
那人微微一愣,赶忙换上一副笑容:“各位军爷有礼了,我等是王城来的客商,正准备……”
“诶呀,上差驾临本地,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赵牧突然换上一副无比殷切的笑容,上前一把拉住那人的手:“敢问上差贵姓啊?”
“赵勤。”那人嘴角抽搐,又冷着脸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等身份?”
“呀,大人您也姓赵?巧了不是,末将赵牧,北朔游击将军,与您勉强还算是一家人呢!”赵牧满脸假笑。
“罢了罢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赵勤连连深呼吸,对于眼前的定局只能是无可奈何:“本官此次前来,是为调查鹅城县令温翰,还请赵将军保密!”
“哦,温翰啊,这小子,回禀上差,这小子绝对有问题,末将我在此驻扎半年下来,可是攒了一肚子苦水无处诉说啊!”赵牧拍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赵勤顿时间眼前一亮,又戒备地看了眼城门口,压低声音道,“赵将军,移步你边军哨所一叙!”
赵牧大手一挥,冲着手下道:“还不快去准备,莫要怠慢了诸位上差!”
这些王城来的特使,一路上风尘仆仆,也着实有些累了,眼见赵牧如此热情,便也半推半就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