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薇故意盯着温翰,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我这双眼睛,你不觉得熟悉吗?”
“嗯,是很好看。”
温翰点点头,但显然并没有认出来什么。
崔薇一声叹息,拿出一品药水涂抹在脸上,又轻轻揉搓了许久,居然撕下来一张人皮面具。
这张面具无比精细,并不是温翰此前半个月赶工出来的那张可以相比的。
面具之下,是一张堪称惊艳的容颜,仿若仙子下凡、冷艳如霜……
温翰有被惊艳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她,搜肠刮肚只想到那个词“白莲本莲”。
这词在他原来的世界被玩坏了,但如今用在崔薇身上似乎正好合适。
温翰回过神来,又忍不住啧啧道:“长成这个样子,莫说是自称什么圣使、圣女,你就算说是仙子下凡都有人信啊。”
崔薇闪过一丝尴尬,他们平日里的计量还真就是自称下凡。
“诶,你,你是!”
裴由基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间神情巨变。
三年前,那位崔县令上任鹅城,雄心勃勃打算做一番事情,最终却全家死在了火海当中,对外宣称是土匪劫杀。
没有人知道实情,裴由基只记得他父亲回家后破口大骂,说是有人要把鹅城毁了,此后在书房中数天不曾出来。
而那位崔县令,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儿,裴由基依稀见过几次……
“你们认识?”温翰更加迷惑。
崔薇眼中略有些失望,将一头秀发散开之后,又沾着温翰的血在脸上抹了几下。
“这样呢?”
“是你!”
温翰与盗石同时震惊。
那时候温翰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在山寨中也只是个痨病鬼的账房先生,盗石也还只是一个山寨中的喽啰。
那天老大不知道从哪抢来一批物资,连带着还有一个满脸血污的女人。
温翰那时候还带着些现代人的天真,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把那个女人给偷偷救了下来……
故人重逢,温翰心中却带着几分后怕,他双手搓了搓脸,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原本很有自信,这世上除了虎头寨那些人,根本没有人认识自己,千算万算漏了这么一点。
崔薇又道:“我救了你两次,欠你的也算还完了,至于我欠圣女的恩情,今生今世也难还清。”
温翰气笑道,“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仇人黄晟也是我杀的。所谓的恩义两清,当真就两清了吗?”
崔薇沉声道:“你可以现在杀了我,又或者来日战场上杀了我!”
“不是,我倒想知道,那白莲教对你有什么恩情?就因为在你落魄时救了你,又或者是利用你去蒙骗那些傻子,让你很有成就感?”
温翰把话说得很难听,她脸上隐隐浮现一丝愠怒,但终究没有反驳。
“我知道自己说不过你,也没打算跟你辩论,但我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仇人不是黄晟,是大渊这个烂透了的王廷!”
“你懂个屁!”
温翰突然骂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如今九国并立,彼此虎视眈眈,又有柔然伺机南下。大渊如果内部大乱,得利的会是谁?你们白莲教就算把王城给烧了,你们有能力保得住这个国家,保得住那些百姓吗?”
“我说了不与你争论。”崔薇说着又笃信道:“白莲降世,就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的!”
“无药可救。”
温翰微微叹了口气,他摸了下自己的腹部,缝合的伤口已经不耽误行动。
崔薇伸长了脖子,视死如归道:“话已经跟你说明白了,动手吧!”
“你以为我不敢?”
温翰突然暴起,一掌击在她的脖颈处,让她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随后又将她扛起放在马背上。
“时间已经耽误够久了,抓紧赶去星火村!”
温翰说着纵马疾驰,全然不顾怀中女人的喊叫。
一炷香后,星火村。
李莽磕完头起身,一时间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温翰怀中居然抱着个女人,只是那女人的嘴巴被堵上了。
“大人,您是要带我们落草为寇?这压寨夫人都提前准备好了!”
有人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人群中顿时间一片哄笑。
温翰并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下马,冷峻的表情环视一周,“情况紧急,诸位怕是没法在家过年了!”
众人瞬间冷静下来,表情也一点点绷紧,并没有人提问,静静等待着温翰发令。
“诸位,我们刚过了半年的好日子,大伙都有自家的地,老婆孩子热炕头。可如果有人要存心捣乱,要你们过不好这个年,甚至要把这些地全都抢了,说什么要收归天有……”
“干死他!”
“娘的,前些日子就有白莲教的逆众来村里乱说,被老子带人打出去了!”
不等温翰把话说完,就已经有人骂骂咧咧,甚至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温翰瞥了眼怀中黑着脸的“白莲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好,大伙都是明事理的,温某也就不多废话,给你们一夜时间准备,明日一早出征兰城!”
他说着翻身下马,又继续命令道,“你们两个协助李莽,今夜将人数集结齐备,另外要留足镇守鹅城的兵,老家不能出问题。”
话是这么说,温翰自己并没有闲着,接过李莽事先准备好的账册和名单,已经开始居中调度。
子夜将过,一切终于处理完毕,温翰站起伸了个懒腰,目光又看向一旁的崔薇。
她已经被松绑,既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逃跑,但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温翰笑道,“那些乡勇的话刺激到你了?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才是坏人?”
“其他地方的百姓,不是这样的!”
崔薇冷冷道,“圣教给他们饭吃、也让他们种地,各处百姓竭诚欢迎,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地犹在眼前。”
“是吗,那我问你,你们的税赋是如何制定的,打下来的城镇又要如何经营,十年……算了,三年后的计划又是什么?”
温翰一连串反问,神色一点点凝重道,“你不知道,你们的圣子、圣女也不知道,你们只是单纯的破坏,却没有建设的能力,这才是最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