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翰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暂时忍下了心中怒火。
“多谢大人抬举,不过属下这个鹅城县令才当了一年,暂时还不想动。”
他说话时挺着腰杆,并无半分对上司的尊重。
秦槐仿若没看到一般,原本把手伸向酒杯,又默默换成茶杯稍稍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道:“不想升迁?那你这么积极出兵去兰城做什么?”
温翰冷声道,“为国效力,不求回报。”
秦槐淡淡一笑,突然起身鼓掌道,“温县令果然是公忠体国,那年后就由你去做兰城县令,本官与诸位大人暂居鹅城。”
他简短一句话,便要剥夺温翰一年来的辛苦谋划。
赵牧听得额头直冒冷汗,只得佯装醉酒死死抱住温翰握刀的手,不让他当众把上面那位砍了。
哪知道温翰突然间一笑,冲着秦槐抱拳道:“大人吩咐,属下哪敢说什么,日后还全仰赖大人提携。”
秦槐眉头微微一挑,又把茶杯换成了酒杯,冲着他遥遥一举,随后便一饮而尽。
“温县令果然识大体,年后我们双城前后出击,定要将那白莲贼一网打尽!”
“全凭大人调度。”
温翰言语平和,眼中杀意却已然控制不住。
“好,来人,给温县令看座!”秦槐大手一挥,对此甚是满意。
哪知道温翰转身便走:“不必了,属下一路奔波,有些乏了,先下去休息!”
“不送。”
秦槐淡淡说着,又冲着底下众人笑道,“年轻人恃才傲物,再说咱们占了他的老巢,有些怨气也无可厚非,诸位不要介怀。”
他说着又看向赵牧,“赵将军,你去劝劝温县令,都是同僚,让他也不要闹脾气了,剿匪要紧!”
“末将遵命!”
赵牧匆忙抱拳,如获大赦一般离开了酒宴。
等到赵牧也走远了,秦槐的脸色一点点阴冷下来,冲着众人道,“这两个人都不能留了!”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这场酒席的角落末座,某个原本打算重拾父辈荣光,却又被这群虫豸裹挟来的青年独自喝着闷酒,同时也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走出县衙外,温翰反而成了来者,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里。
“大人,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那废物太守的脑袋拧下来,一了百了!”
恶来愤愤问了一句,浑身的怒火几乎要压抑不住。
温翰沉声道,“莽夫,如今雄奇被抓,邬先生下落不明,城内城外都是他们的人!”
恶来一愣,紧跟着怒骂一声:“大爷的,这狗官剿匪没什么本事,窝里斗倒是老手,一天时间就把县衙里外里全都控制了!”
“温县令。”
这时赵牧追了出来,脸上带着些无可奈何。
温翰淡笑道,“赵将军不必介怀,官大一级压死人,这点温某还是懂的。”
赵牧压低声音道,“城内不是说话的地方……哨所一叙。”
“正好,如今温某回了老巢,反而成了丧家之犬。”
温翰一声调侃,几人纵马离开鹅城。
“赵某人也已经看出来了,拱手把大权交给这群虫豸,他们会断送了整个北朔。温县令,可有什么良策?”
边军哨所之内,赵牧仿佛变了一个人,不等温翰开口,满心的愤慨已经压不住了。
温翰笑着调侃道,“这可是你顶头上司啊,怎么今天胆子这么大了?”
赵牧瞪了他一眼,正色道,“杀黄晟、抗柔然、征拓跋、灭白莲,哪件事我赵牧不曾参与?我们辛苦经营了鹅城大半年,怎能甘心断送在那群蠢货手上!”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自己牢牢焊死在了温翰的贼船上。
温翰心中颇有些感慨,继续道:“这一次,我如果再做些出格的事情,你总不会还有顾虑吧?”
赵牧默默点头,开口提醒道:“他们城外还有五千精兵,你的那些下属也被他秘密关押了起来。”
“放我进去,我有重要的事情与温县令说!”
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嚣,温翰听到声音微微一愣:“刘直?”
赵牧见状吩咐道,“放他进来。”
刘直原本消瘦的体态恢复了正常,只是眉宇间的愁容更甚,下意识皱着的眉头,俨然成了一副苦瓜脸。
“半年多未见胖了不少。”温翰笑着调侃了一句。
刘直唉声叹气道,“温县令莫要拿在下寻开心了,在下如今才算明白,跟那群虫豸混在一起,根本没办法让宁城再次伟大!”
温翰又指了指赵牧,“这话他才刚说过,算是刘公子的知音。”
“温大人,情况紧急,在下长话短说。太守已经对你和赵将军起了杀心,要在除夕夜将两位以及同党全部除掉!”
温翰并不意外,只是冷笑连连。
“就剩下几个时辰了。”
赵牧一时间也有些慌了,“我们大部分兵力都留在了兰城维稳,如今能动用的兵力不到一千。”
“不一定,邬先生前些日子书信中有汇报,他又募集了三千多人。”
“三千人?”
赵牧眼前一亮,又有些怀疑:“鹅城就在我眼皮底下,为什么我都没有发现。”
“一部分人安置在了星火村,另一部分……”
温翰想了想,还是没有暴露鬼叫窟那个基地。
他并非信不过赵牧,只是这边军哨所毕竟是隶属北朔,当中难免会被掺沙子。
“恶来,你从赵将军手下挑几个机灵的,先去把那部分人召集起来。”
温翰沉声道,“战力方面我并不担心,就算正面火并,那些废物也不是我们对手,只是邬先生他们就危险了。”
“他们就关在地牢里,跟那个白莲教的使者关在一起。”刘直再次开口。
“他们怎么知道崔薇的身份?”
温翰微微一愣。
半个时辰之后,太守派人前来传话,是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个结果。
“兹有白使者崔氏,被太守大人俘获,将于除夕之夜在县衙外行刑正法,诚邀温县令一同观礼……”
“真他妈不要脸,崔姑娘怎么就成他们抓的了?”赵牧的副将骂骂咧咧。
“这是重点吗?”温翰黑着脸。
赵牧皱眉道,“鸿门宴,秦槐这是等着你跳呢!”
温翰言语平静,“没关系,如果能直接解决掉那老东西,事情反而简单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