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伯函萝卜加大棒的政策之下,山南三县百姓已经服气,征兵、分田均没有太大阻碍。
温翰也稳住了山南三县的局势,将白莲教挡在了宁城以南。
只不过,从那天以后,他的军队也再难向南推进一步。
暮春,大日高悬,隐约已经有几分入夏的意思了。
温翰亲率五百骑兵自南方战场上归来,每个人马背上都最少悬着两颗敌人的脑袋。
他如今有北朔五县的经济和人口作为基石,军队规模正在逐渐壮大,各个作战兵种加起来,人数已经过万。
而且,这还不包括在边境防备着蛮子的五千精锐军。
“清点伤亡情况,统计战功。”
温翰翻身下马,并没有太多废话。
他如今采取“老带新”的策略,对敌人进行小规模侵扰作战,同时也能训练新兵。
这一万多名士兵几乎每个人都见过血了,也都成了合格的老兵。
“伤亡七十四,斩敌一千零七十!”
不多久,军帐中的一名官吏上前汇报,说完又笑道:“温大人神武,上个月我们还只能被动防守,如今开始进攻,像这样日拱一卒,白莲逆贼很快就撑不下去了!”
温翰神色中带着几分忧虑,“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两个多月以来,他们没能再向南打下半寸土地。
这固然有稳扎稳打、休养生息政策影响,可他也十分清楚,哪怕自己全力进攻,恐怕也很难有什么大的收获。
他是有五城作为基础,可白莲教不止有北朔剩余两城,更有凉州其他郡县的支持。
甚至说,全天下所有活不下去的百姓,都是那白莲教的潜在信徒!
温翰招来了盗石,沉声道:“让你办的事情况如何了?”
盗石道:“已经派人在敌占区散布我方政策,近日来陆续有百姓偷偷过来投奔,但人数十分有限,还不排除其中有对方的细作。”
“另外,北朔郡那位大圣师,似乎受到了您的启发,也开始给百姓分地,名义上还是‘归天有’,只不过把赋税改成了‘天粮’。”
温翰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可惜:“他们当中也有聪明人,只要不傻就肯定会想办法持续发展,不能等着他们自己财政崩溃了。”
“大人,好消息!”
说话间,赵青山突然火急火燎地跑进了军营。
“你不是应该在鹅城维持秩序?”
温翰愣了许久,才想起来这小子如今的情况。
他现在手底下人实在太多,哪怕再聪明,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情况。
“您可是让属下好找,我从山南县一路打听过来的。”
赵青山点点头,又十分熟路地嬉皮笑脸道,“大人,您的英武雄姿还是一如既往,听说您刚亲自带队打了大胜仗?”
“有屁快放。”温翰笑骂了一句,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这一年时间下来,他的脸上不知不觉也出现了“班味”。
赵青山笑嘻嘻拿出一卷黄色的信封,圣旨!
众人瞥了眼那东西,并没有谁觉得就得跪拜迎接。
赵青山故弄玄虚地撑开,又挠挠头交给温翰:“您还是自己看吧,这闻言读着烫嘴……”
他作为县衙捕快,倒是也认识字,但终究是文化有限。
温翰淡淡瞥了一眼圣旨内容,除去那些修饰性辞藻之外,只有一句有用的:封温翰为北朔太守,全权负责白莲教清剿工作。
“就这?”
赵青山挠挠头,欲言又止。
“有屁快放!”
“接下来这件事,我不知道算喜算忧……”
盗石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一把抱住赵青山的肩膀:“老赵啊,你要是皮痒了,老哥帮你松松筋骨……”
“大人饶命,您家人让使者稍一句口信,说是您夫人不日抵达北朔!”赵青山赶忙讨饶。
“谁?”
“您。”
“我什么?”
“您夫人。”
“我是谁?”
“温翰,温太守。”
“……”
温翰与盗石对视一眼,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当中。
“什么时候的消息?”
赵青山道:“信使是四天前到的鹅城,沿途好多地方都被白莲教占了,据说绕路耽误了半个多月时间。”
眼见温翰皱眉不语,赵青山阴恻恻道:“大人,如今局势这么乱,夫人她一介女流,路上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也说得过去……”
关于温翰的身份,一直是个十分敏感的话题。
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过去,鹅城许多人都察觉了不对劲,可所有人都保持着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愿意去深究。
温翰冷冷瞥了他一眼,“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本官可警告你,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赵青山缩了缩脖子,又连忙道:“大人哪的话,卑职是捕快又不是土匪,不过……”
“没有可是!”温翰沉声道,“再多说一句,我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好嘞,大人菩萨心肠,小的没跟错人。”
温翰道:“如今山南正缺人手,你既然来了就先留下来帮忙,滚去找刘直报到!”
“是!”赵青山抱拳告辞。
赵青山一走,盗石顿时间不淡定了,“大人,这什么情况?”
温翰皱眉道,“温翰留下的那本手札,你我都快翻烂了,没见他写还有这么一个人!”
“会不会是,王城故意放出的假消息?”
“不知道。”温翰全然没有头绪。
他如今势头正盛,再加上去年传的那些风风雨雨,要说王城方面完全没有怀疑,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可就像他在鹅城的身份一样,距离王城天高皇帝远,没有谁能证明他是真的,但也很难证明他就是假的。
如今派了这么个“夫人”过来,哪怕他手上有那本手札,温翰同样没办法确定对方真假。
不过,有一点温翰倒是可以肯定,无论来的是不是“温翰夫人”,她都一定是认识真温翰的。
盗石摩挲着下巴,“幸好提前准备好了人皮面具,也不知道嫂夫人来住多久……”
温翰语气平静,“要什么人皮面具,本官坦坦荡荡,只以自己的面目示人!”
“大哥,你疯了?”
盗石眼睛瞪得硕大。
既不同意除掉她,又不做任何掩饰,这与当众赤奔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