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桩原本看似简单的冤案,被温翰一通分析之后,已经彻底没了头绪。
盗石挠挠头,也不再提抓人的事情。
温翰却并没打算放过他,继续问道:“好,以上这些疑点我们全然不去想,我且问你一句:如何确定李义淮说的全是真的?”
“就算李义淮没有说谎,他的所见所闻所想,就一定是对的吗?”
盗石再次挠挠头,只觉得像是要长脑子了。
他冲着温翰尴尬一笑,“我错了,一时冲动……”
眼见他哑口无言,温翰突然笑道,“我再帮你排除一个错误选项,那些人一定不是白莲教!”
“何以见得?”盗石不明所以。
白莲教假托弥勒降世,趁机吸纳信徒作乱,但不代表所有假托弥勒的,就都是白莲教。
但话又说回来,对方都已经假称弥勒了,怎么就能确定不是白莲教?
“最后,我再帮你确认最后一下……”温翰突然间神秘一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府衙后院,崔薇听闻事情经过后大为光火。
她虽然已经脱离了白莲教,但对那群在微末时帮助过她的人依旧心存好感。
盗石小声道:“二嫂,你先别生气,不要把个人情绪带进来。”
“谁是你二嫂!”
崔薇瞪了他一眼,又继续道:“白莲教假托弥勒,是为了百姓的信仰,但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眼见对方要反驳,崔薇继续道:“再说,像是清河县这样,把百姓们闹得人心惶惶,对白莲教又有什么好处?那两百个三岁不到的幼童,还需要专门找人看顾,得不偿失!”
盗石仔细一想,这才收起了刻板印象,“好像有些道理。”
“你几个好手过去,一旬之内查明真相。”
温翰说着又补充道:“记住,要隐秘行事,查明案情之后什么都不要做,等我过去!”
“遵命!”盗石收起了此前的漫不经心。
这件事只是个插曲,温翰派盗石过去之后,又继续忙碌北朔郡的政务。
这半年时间以来,大渊境内的白莲教起义逐渐被掐灭,各地似乎又恢复了以前的秩序。
只是经过这么一闹,大渊上下都已经是暗流汹涌。
王城朝廷各派系纷争摆上了明面,王、谢两大家族派系甚至在朝堂之上互殴,若不是司马家的老爷子出面阻止,据说差点就要闹出人命,俨然是不顾一丁点的脸面。
地方上,如同温翰这般趁机做大掌握兵权的太守、刺史不在少数。
中原那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随便找了个理由就开始吞并对方土地。王城派去使臣调解,说是被流寇的乱箭射死,根本没能见到相互开战的两位太守。
打赢的那位太守事后派人向王城请罪,朝堂诸公也全然没有办法,非但没敢怪罪,还捏着鼻子册封那人为两郡节度使……
至于温翰,这位在年初就已经名声响彻王城的年轻人,也是第一位下克上又被王城承认的太守,这半年来却似乎没了动作。
他没着急攻伐扩充地盘,甚至连临凡县也一直拖着没有收回。
“大人,有消息了。”
盗石离开第二天,裴由基奉赵牧军令,自宁城来见温翰。
温翰放下手中笔,抬头看向裴由基笑道:“老赵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怎么知道我想动动了?”
“这话你可别让赵将军听到。”
裴由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拱手抱拳,“末将裴由基,奉命向大人汇报!”
“临凡城已经乱了,先是白莲教圣子杀了圣女,又有几个圣使刺杀了圣子。如今那位大圣师已经被底下人彻底架空,内部倾轧不断,这些天有不少人趁乱主动跑来投降的……”
半年来,他们对临凡城围而不攻,切断了他们与外界的一切商贸往来,同时又在城内散布其余各县消息。
温翰点点头,对此并不觉得意外,反而笑道:“小裴,这半年来你成熟了不少。”
裴由基淡淡道,“人总是要长大的。”
温翰欲言又止,眼中有欣慰也有纠结。
他到鹅城后杀的人不计其数,唯一愧对的只有裴裕。
“去看看你姐夫吧。”温翰声音很小,罕见地有些没有底气。
裴由基眼神微微一变,“还是不见为好。”
温翰微微一声叹息,轻轻挥手道,“下去休息吧,明日与本官同回宁城。”
就在裴由基告辞离去不久,贾儒抱着厚厚一摞文书过来。
温翰神色无奈:“毕竟都是一家人。他躲着你,你也躲他?”
“劣者是没有面目去面对阿基。”贾儒苦笑道,“他曾私下跟我说过,于公于私都已经原谅我了,但很难让自己不恨我。”
温翰沉吟道:“文长啊……”
“大人不必宽慰劣者,当初劝岳丈大人去死时,劣者就已经明白今天的情景。其实何尝只是阿基恨我,劣者自己都痛恨自己!”
裴裕之死真正知晓内情的并不多,原本就连裴由基都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贾儒亲口告诉他的!
“人非草木,你这又何尝不是在惩罚自己?”温翰微微一声叹息。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任何立场去谴责、甚至是宽慰这位毒士。
贾儒不自然地笑了笑,又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如今时机已到,我们不妨动一动。”
“动,当然要动。”温翰淡淡应和一声
如今地盘越来越大了,但等着吃饭的嘴同样也越来越多,温翰如今过得反而还不如在鹅城时候自在。
贾儒自然也明白这点,继续道:“区区一个临凡县还不值得我们大动干戈。既然要出兵,不妨把隔壁几个县也收入囊中。”
温翰如今在民间的名声好坏参半,那些地主豪绅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抹黑他,但百姓也不都是瞎子,眼见在北朔郡的穷亲戚都分得了土地,没有几个会不眼馋的。
他们只是做好了北朔郡内的事,就已然在附近辖区有了名义基础。
温翰并未反对,只是问道:“理由呢?”
贾儒反问道:“盗石昨天是不是去了清河县?”
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问题在于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