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人给出的理由不能算错,只是太过冠冕堂皇。
温翰呵呵一笑,并没能自己说服自己。
他心中有所猜测,一边纵马朝着清河县衙的方向赶去,又看向盗石道:“你验过尸了,县丞李森是自杀?”
“是的,现场没有其他痕迹,死亡情况也对得上,李森是自杀无疑。”
盗石斩钉截铁说完,又看着温翰不太对劲的目光,又改口道:“至少,我看不出来有其他人的痕迹,更做不到把死亡现场伪装成那个样子。应该是自杀吧……”
温翰笑道:“不用心虚,我又没说不是,就是跟你确认一下。”
“那就是自杀!”盗石再次回答。
离着县衙越来越近,调查了这么多天的盗石也火气越来越大,继续补充着案件的细节。
“这陈全真不是东西,他跟李森原本是结拜兄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威胁,居然生生把李森逼死。还有那个李义淮,根本就没敢去陈阳郡告状,直接跑我们辖境的!”
“原来是这样!”
温翰一声呢喃,又看向盗石语重心长道:“你呀,不要总是轻易下结论,有时候事实就摆在自己面前,但可能会有完全不同的真相!”
他说完似乎又觉得不合适,继续道:“算了,我还教训你呢,我这一切也都是猜测,猜的比你还不靠谱。”
盗石看着一惊一乍的温翰,眼睛瞪得硕大,不明白他到底想了些什么。
清河县衙,原本打算上吊自缢的县令陈全,早被锦衣卫拦了下来。
温翰目不斜视,越过了五花大绑跪在门口的陈全,径直走向县衙大堂。
“啪!”
惊堂木重重一拍,温翰沉声道:“将清河县令陈全押上堂来!”
陈全又被人从门口扭送进县衙大堂,而在县衙门口,已经挤满了早就等着这一刻的百姓。
“陈全,你身为朝廷命官、清河一县之父母,居然听信白莲教妖言,强掳辖境内两百余名幼童,简直是禽兽不如!”
温翰语气威赫,目光瞪着底下跪着的中年人:“陈全,你可认罪?”
陈全闭着眼,语气仿佛已经是个死人:“罪官知罪,任凭大人发落。”
“你就没有什么要辩解的吗?比如……”温翰突然停顿,“本官身为北朔太守,未经上奏派兵来抓你,就已经不符合流程了!”
陈全木然摇头:“下官之罪百死莫赎,人人得而诛之,大人代天罚罪,并无不妥。”
“你倒是会说。”温翰讥讽道,“这话跟我进城时听到的一模一样。”
“大人莫再废话,判吧,罪官无颜面对清河百姓,也该去死了!”
温翰面容肃穆,故意将声音提高到门外百姓也都能听见:“陈全之罪人神共愤,本官身怀王命旗牌,今日判你死罪,待本官上奏朝廷,核实之后处决。所掳掠儿童今日遣送回家,且每户补偿五十两,由清河县衙出钱!”
“青天大老爷!”
门外百姓瞬间跪倒,欢呼声山呼海啸。
陈全有些讶异,似乎没想到自己还能活到秋后,抬眼看了下温翰,不知道这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兰城屠夫”的名声年初已经在整个凉州传开,这位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虽说他对百姓还算不错,但杀起人来也是不眨眼。
陈全怎么都想不明白,温翰居然会找个“上奏朝廷”的理由,让自己再多活一段时间。
百姓们显然不懂这些,他们就听到了“死罪”、“儿童回家”和“每家补偿五十两”。
温翰起身走到门口,年轻的脸上却带着慈蔼看向百姓:“诸位请起吧,本官是北朔太守,按理说无权管辖清河……”
“大人,我们就是您的子民,我们只愿意做您的百姓!”
不等温翰说完,刚起身的百姓已经慌了,哗啦啦又跪倒一大片。
“诶,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嘛……”
温翰一声叹息,只是假到他自己都差点笑出声。
“罢了罢了,温某不忍看诸位受苦,既然你们当地的官吏不当人,本官就勉为其难代朝廷管一段时间吧。”
从去年到现在,他们还从未如此轻易拿下过一座县城。
这都不能算什么“老天爷赏饭吃”,简直是老天爷把脑袋割下来,强制把饭给填进他肚子里的!
盗石看着自家大哥略显浮夸的表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被一个眼神瞪得闭嘴。
温翰将又跪下的百姓们扶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大伙都回家吧,本官会给你们个交代的。往后,清河有本官在,有本官的兵在,没有敢再欺负你们!”
“多谢大人!”
送走了百姓,县衙大门又被关上。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关起门来的才是真相。
温翰重新坐回桌案前,居高临下看着陈全,似乎在等着他先开口。
“温大人收买人心果然有一套。”
陈全见他还不开口,又疑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温翰并未搭理他,反而冲着盗石道:“给陈大人松绑。”
盗石微微一愣,但并未质疑温翰的命令。
陈全从地上踉跄起身,活动了一下已经麻了的四肢,又冲着温翰作揖道:“下官罪该万死,不值得大人同情。”
温翰单手托腮看着他,“本官等了这么久,你就真没什么想要说的吗?”
陈全浑身一颤,又很快恢复镇静,以沉默应对。
“清河县令陈全,勾结白莲教残害辖境幼儿,这是第一层,陈阳太守官官相护置若罔闻,也是百姓们全都看得见的。”
温翰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道:“陈全受太守胁迫,残害清河幼童,县丞李森不满其做法,被生生逼死。县丞之子李义淮千里告状,终于将真相大白天下。这是你想让我看到的。”
陈全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大人既然查出了真相,下官就更没什么好说了。我虽然是受人蛊惑,但残害百姓也是事实,如今甘愿服诛。”
“你急了。”
温翰笑道,“你似乎很怕我说下去,说出那个真正的真相。”
“这就是真相,大人莫再乱想了。”陈全赶忙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