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去年莫名其妙被温翰拉上贼船,赵牧其实一直对大渊朝廷还抱有幻想。
他知道温翰的野心颇大,但他不知道温翰究竟会做到什么程度。
可就在今天,赵牧最后一丝对大渊的幻想也破灭了。
镇国柱石都是这种货色,那这个大渊又哪还值得他们流血?
赵牧已经知道了清河县的事,心中还没太大波澜。
把刀刃对准自己百姓,做法虽然畜生,但若能让谢桓进阶大宗师,勉强还算是个理由。
可是这一次,姓谢身为边军最高统帅,却为了一己私仇而勾结外敌!
“我要去青州见见他,当面问个明白!”
赵牧铁青着脸,依旧不敢相信。
“别说气话。”
温翰平静道,“当务之急是加固北岸防线,将边军守备增加到七千,以防再出现今天的情况。另外,边军内部也该肃清了。”
“好,交给我。”
赵牧说着瞪向那几个将领,“下去自己领罚,另外好好看看那些战死的兄弟,想想以后该怎么做!”
“是!”
几个将领没有任何辩解,牙都已经快咬出血来了。
温翰又道,“另外,我会集合北朔、陈阳两郡民力,除去各城和边军守备,将常备军扩充至不低于五万,年底前需要形成战力!”
“没问题。”赵牧说着又道:“你打算向谢无疆开战?”
“战不战在他,但总不能任人欺负。”温翰神色冰冷。
“罢了,以你的性子,迟早会有一战的。”赵牧也很快镇定下来。
温翰已经许久没有回鹅城了,收拾好山北两县的烂摊子之后,他入城简单慰问了一番百姓,又连夜赶回方城。
“恭迎夫君回家。”
元柔在后堂等着,见到温翰进门,便恭恭敬敬施了个万福。
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山北的战事已经传开,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柔然大军压境,温大人亲率将士回援,砍杀蛮兵五千余人……
“恭喜夫君,又打了一个大胜仗。”
这个女人半年来还算安分,暗中有锦衣卫盯着她,也没见做什么越界的举措,今天这显然是有话要说。
温翰绷着脸道,“你是存心恶心我。还是想激怒我以后,一死了之?”
他已经习惯了以弱胜强,可这次在有牢固工事的情况下,战损居然打成了一比一,甚至还搭上了万余百姓,温翰实在没法说这是个胜仗。
“夫君,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严了。更重要的是,战报传回山南以后,各地百姓也都觉得这是胜仗。”元柔语气诚恳。
温翰呵呵一笑,“我不喜欢死要面子活受罪,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少死点人,哪怕听上去战绩不好看也无所谓。”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所以这次失败他们只能忍下、记下。
元柔突然道,“夫君,这次失败不能怪你,但我也想替谢家辩解两句……”
温翰深吸一口气,冲着门外骂道:“盗石,你跟锦衣卫都是干什么吃的?”
虽然从未有人限制过元柔的行动,但她一直在锦衣卫的监控当中。
可即这样,她居然还能拿到这么多北朔高层才知道的情报。这甚至比北岸防线混进来的奸细,还让温翰忌惮。
元柔面带挑衅,“夫君莫要责怪叔叔,那些锦衣卫训练已经很不错了,只是缺乏经验。或者说,你们整个衙门班底都有这个毛病……”
温翰无可反驳,相比于那些经验传承千百年的世家大族,我们的确缺少底蕴。
“有什么话,直说吧。”温翰黑着脸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可别逼我杀你,又伤了夫妻情分。”
“是,夫君。”元柔面不改色,依旧像是个没脾气的受气小媳妇:“我其实知道的并不多,都是根据之前那几件事猜出来的。”
“你刚才说要调解我跟谢无疆的矛盾,也是在诈我?”温翰眯眼看着她。
元柔置若罔闻,继续道:“夫君有没有觉得,就像是有人故意在暗中挑拨离间?谢家是好是坏我不清楚,但镇北侯绝不是个傻子!”
温翰突然不再言语。
这点也是他最气的,谢家将柔然放进来,不仅仅会害了温翰和北朔百姓,而是真正的损人不利己。
当然,受苦最深的还是鹅、兰两城的百姓。
“元柔以为,夫君最好还是给镇北侯去一封信,您自己也说更在乎里子,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
温翰淡淡道:“你是谢家派来的?”
元柔温婉一笑,只道:“温大人不知道元柔是谁,还不知道‘元’姓意味着什么吗?”
“王族!”
“本宫元柔,当家渊王的姐姐,大渊国长公主!”
元柔渐渐收起了低眉顺眼,身上竟隐隐多出来几分贵气。
温翰苦笑道,“实在是不敢想。”
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北朔太守,甚至还是心照不宣的假太守。
就算渊王已经被架空,能派个王族前来就已经不可思议,居然会派来一位长公主,简直是匪夷所思!
“本宫自幼流落民间,十三岁被接回宫,在那高墙当中倒是吃的饱了,但实在没什么亲情可言,唯一把我当亲人看待的,就只有当今王上……”
温翰其实并不在乎她的身世,只是觉得更加说不通了。
“他是个很有抱负的孩子,几次想要夺回权力,但都被几家给联合破坏……”
元柔为了帮她亲弟弟,暗中偷跑出来找外援的。
地方上有权力,又与各大家族关系不错,这种人放眼天下都很难找到几个。
也就在这时,王城出现了一些风言风语,虽然很快就被打压下去,但元柔还是听了几句。
在地方上迅速崛起的假温翰,似乎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我以长公主的名誉向你保证,若是哪天你能清君侧,还政于王。此后的一个甲子,你将是大渊最有权力的外姓!”
“但是现在,你还不能跟谢家开战,北境八成的精锐掌握在他手中,剩下两成是你的北朔军。你们两个开战,于内于外都是大渊的损失。”
温翰并没有心思听这些,只是心中暗道:“坏了,我这拿成了董卓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