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翰满脸玩味，盯着气势大变的张醒又看了好一会儿。
眼见他不说话，张醒又叹息道，“已经被温大人识破，本官也没什么好辩解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
温翰道：“不再继续装一下子？”
张醒呵呵一笑，“装了大半辈子的唯唯诺诺，也累了，如今大事将成，我的死无足轻重！”
温翰心中一颤，沉声道：“你，或者说你背后的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温大人这般聪颖，当真猜不出来吗？”张醒满脸讥讽。
“不过，本官还是要提醒温大人一句，张某再不济也是陈阳太守，你的身份如今早就闹得风风雨雨，再多杀张某一人，啧啧……不敢想啊。”
温翰冷笑道，“激将法，你究竟是求死呢，还是不敢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却见张醒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一句十分不屑的冷笑：“毛头小子，你们还差的远呢！”
不等温翰说话，一口黑血从张醒口中流出，随后五官扭曲开始渗血，整个人瘫倒在地。
“大人！”
盗石慌忙将温翰护在身后，又上前探查一番道：“死了，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服毒！”
“尸体秘密处理，安抚好陈阳郡的百姓，通知所有人加强守卫！”
温翰神色凝重，发布一系列的命令。
他扭头看向贾儒：“文长，我已经能清晰感觉到，我们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当中，可就是看不透那漩涡背后究竟是什么！”
毕竟远离庙堂，又没有那些世家大族的资源和消息渠道，他们能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
贾儒一声叹息，又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不全然都是坏事。”
已经看到了漫天的阴云，他们当然不会傻傻等着暴风雨到来，总能提前做些准备。
温翰又道，“谢无疆说，背后搞鬼的是王家，你怎么看？”
贾儒道：“谁最终得利，谁就是背后的阴谋家，镇北侯这种判断倒也不能算错。”
温翰点点头，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
谢无疆与他在陈阳郡打起来，草原十八部主力又恰好在这个时候犯边，一切都是在拿大渊国运削弱谢家。
只是，这个局自始至终，王家真有获取什么利益吗？
温翰不是那种会自我内耗之人，大人物的棋局他暂时还掺和不进去，与其为了这种事情烦恼，他更愿意把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两个郡当中。
“明公，如今张醒已死，只要再收服朔南，那么凉州将尽归我们！”
贾儒更不是内耗之人，已经在想下一步的计划。
凉州三郡辖境犬牙交错、相互牵制，以保证不会有一方做大。
此前温翰强取方城，就已经打破了北朔与朔南之间的平衡，如今两郡在手，再看朔南就更是一块肥肉。
温翰沉吟许久，只是幽幽道：“把老子当棋子，可是会崩掉牙齿的！”
“那我们就必须足够强大！”
贾儒趁机道：“理由劣者已经想过，张醒的死倘若不处理，舆论只会对我们不利，不如推给朔南。”
“会不会太过牵强？”温翰嘴角微微扯了扯。
贾儒笑道：“可怜张太守呐，一生为国为民，如今更是深明大义，为了替温大人挡刀，竟当场横死……”
温翰瞬间了然，冲着门外大叫道，“快，抓刺客！”
……
“刺客？他温翰都敢跟镇北侯比划，本官哪他妈敢派刺客杀他！”
朔南郡，太守林斐听到温翰陈兵边境的理由之后，噌的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手下探子略作踌躇，小声禀报道：“可，可是，此前与温翰交好的陈阳太守张醒身亡，温大人身中数刀，据说现在还在昏迷当中。”
“这就怪了。”
林斐一愣，又默默坐了下去。
朔南郡虽没有温翰实力强大，但本郡的暗探也不都是吃干饭的，陈阳郡的消息源源不断汇聚过来，他这个旁观者看得十分清楚。
毫不客气的说，张醒那老家伙就快要把温翰当爹供着了，此前非但默认了温翰越权替换掉他辖境内的县令，甚至还主动帮他。
后来不知怎么惹上了镇北侯，就这张醒也是全程隐身，并没有听说他做过什么。
“照理说，温翰没理由对张醒下手啊，还把自己的半条命搭了进去？”
林斐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目光又看向手下几个武将道：“你们谁招惹的这尊瘟神？”
“大人冤枉，我们哪敢招惹他呀！”
“一群废物，谅你们也不敢。”林斐龇牙咧嘴，“黄泥巴掉裤裆，这下子不是屎也是屎了。”
一名师爷打扮的老儒生面色凝重，上前一步道：“为今之计，大人您应该主动联系温翰将一切都解释清楚，谈得拢则谈，谈不拢也要另寻他法。”
林斐略作思量，又看着那儒士道：“许优，你的意思是，让本官把姿态放低一些，这样能保住朔南？”
“难！”老儒生直言不讳，“可我们绝不能给人落下口实，到时候只会让温翰更加肆无忌惮。真到了那个时候，温翰就算为了做给天下人看，也会杀了大人您的！”
“有这么严重？”林斐噌的一声，吓得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温翰如今只是陈兵边界，但并未贸然发起进攻。
这自然不是忌惮朔南郡的实力，而是同处大渊凉州辖境，他需要再加夯实出兵的理由。
“我不同意许先生的看法！”
就在此时，又有一名青年儒士道：“他温翰官居太守，林大人您也是太守，无论是资历、名望还是正统性，都要比他温翰强上百倍。他要是还想做大渊的官，就绝不可能对您动粗。”
许优一听摇头道，“他温翰在北朔不足两年，什么时候循规蹈矩做过事？”
青年一听乐了，“那要按照许先生所说，林大人一旦去跟他谈判，岂不是羊入虎口，必死无疑？”
“什么？”
林斐神色难看，闻言又被吓了一跳，不满地看了眼许优道：“差点被你害死！”
“林大人……”
不等许优辩解，林斐便摆手打断道：“到此为止，这个话题别再说了。”
许优痛心疾首，只能小声道：“可温翰的数万精兵就在辖境外虎视眈眈看着呢，我们闭上眼睛就能视而不见吗？”
林斐突然间怒道：“许华，你一而再长他人志气，分明是在侮辱本官，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