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将军,就在刚才我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温翰阔步走进营帐,并没有多做解释,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赵牧递来的指挥棒。
“我做以下部署调整,先锋营、龙骑营任务不变,承担主攻任务,再加上谢无疆的援军做辅助,神驹营、雪峰营撤下主战场……”
一番部署完毕,赵牧并未质疑反驳,只是眼中带着疑虑:“如此部署,你是怀疑……”
温翰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是最坏的结果,但他妈也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猜测!”
如今的北朔军如日中天,势力早就不仅限于北朔一郡,甚至过不了多久就可以称为“凉州军”了。
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温翰如今的压力不小。
他给自己的定位向来都是个文官,尤其是在军营里面,是属于那种砍完人都会擦掉手上血的。
可这些天下来,温翰几乎满嘴都是脏话。
赵牧沉吟许久,最后深深一声叹息,“以前总觉得,朝堂上那些大人物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一举一动肯定都是深思熟虑,现在我怎么愈发觉得,那就是一群又蠢又坏的家伙!”
温翰嗤笑一声,“有人说,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赵牧点点头,“你要这么说也对,毕竟受命于天的周天子也会生老病死……”
“不仅会生老病死,还得吃喝拉撒呢!”
赵牧起身看向其他不明所以的将领,“都别感慨了,温大人已经下令,立即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遵命!”
底下参将没有任何迟疑,开始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下去执行。
北朔军满打满算组建起也不过一年多,其中没少参与血战、苦战,如今也在大渊打出来些许名头。
但要温翰自己总结,北朔军的优势有二:一是民心,均田法令让他笼络了大半个凉州的平民百姓,也为北朔军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后备军;二是极为高效的执行力,如今队伍刚刚拉起来,并没有那么多的冗余,也让他的命令得以极其高效的运转……
然而这一次,北朔军却如同陷入泥沼之中,在朱霄城下整整困了一个月。
王城那边的局势愈发严峻,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谢无疆率兵回了王城,谢家和王家决裂了……
谢桓被人毒杀,谢无疆和王家火并!
前天传回来的消息是,王家鸩杀了渊王,不久被谢无疆灭族,此后就再也没了王城方面的消息。
一时间,北朔军营当中人心也开始浮动。
这几日军营的士气本就低落,就连将领议事时都有些心不在焉,今日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温大人,我们到底何时发起总攻?”
说话之人大约四十多岁,脸上带着两道狰狞的刀疤,满身肃杀之气,已经不知道在刀山火海里滚过了多少年,属于那种单看长相就能让小儿止啼的存在。
温翰看向那人,正是谢无疆所派遣青州军的统帅——夏侯宁。
“夏侯将军稍安勿躁,司马德宗有‘守城固若金汤’的美誉,这场仗本就急不得……”
不等温翰把话说完,夏侯宁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冷笑道,“又是这番说辞,我看分明就是你不肯卖命进攻!”
温翰并不生气,故作疑惑道:“夏侯将军何出此言呐?凉州是温某辖区,你们才是来帮忙的,这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他这样说倒也没错,毕竟朱霄城打下来了,也是他温翰的地盘,青州军顶多得一些犒赏罢了。
只是如今情况紧急,夏侯宁显然没空跟他纠结这些,直言不讳道,“这凉州是你的地盘没错,但谁知道像你温大人这般的聪明人,会不会还有其他想法!”
眼见将军已经把话说开,青州军先登营校尉在旁愤填膺道,“就说今日这次攻城,总共伤亡都不过百,你温大人就草草鸣金收兵,这又该如何解释?”
青州兵本就是谢无疆培养出来的悍卒,都是在边境杀过蛮子,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至于温翰的北朔军,虽然组建的时间不长,但剿白莲、打柔然,战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如今两支强兵合作,反而打得这般不堪,任谁都会心有不满。
温翰静静听着几人的责备,面色并无半点变化:“如今局势不明,本官要为凉州考虑,要为整个天下考虑,不能让将士不明不白断送在这里!”
夏侯宁闻言一声嗤笑,“你温大人志向远大,末将自愧不如。你北朔军怕死也没关系,明日我们青州兵做主攻手,你们只要等我们打下了城门,杀进来活捉司马德宗就行!”
“就是,仗打成这个样子,因为害怕死人而不敢攻城,我们青州军就没这么窝囊过!”
“放肆!”
赵牧脸色阴沉,拍案而起道:“诸位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在镇北侯营中,你们也敢这般说话吗?”
夏侯宁闭口不语,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手下几个参将也别再开口。
主将无能固然可恨,但比这更严重的,是底下的将士离心离德,不能做到令行禁止,那距离这支队伍灭亡也就不远了。
夏侯宁渐渐冷静下来,主动抱拳认错:“温大人,对不住了,镇北侯让我们听您调遣,就是刀山火海我们也下得去,就是……不想这般窝囊。”
“理解。”
温翰淡淡一笑,“如今王城局势不明,这几天甚至连谢无疆的生死都不知道了,你们心中着急也可以理解。”
“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夏侯宁还想解释,却被温翰抬手打断,“我不会让自己的弟兄去填人头,更不会看着你们去送死。”
“末将,听凭大人安排。”夏侯宁又想解释,可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好,不愧是谢无疆的兵,没有跌份!”
温翰默默点头:“朱霄城暂时攻不下来,我也不打算强攻了,你们的命都需要留着,我有大用!”
夏侯宁深吸一口气,在他看来所谓的“大用”,不过就是等到天下彻底乱了,再趁火打劫罢了。
温翰却道:“如今大渊乱成这个样子,你猜其他八国看不看得到,再猜猜刚被谢无疆打退的柔然蛮子有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