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府衙,温翰及一众幕僚通宵达旦,根据盗石提供的线索复盘整个阴谋。
原本他们还只觉得,天塌了谁都不好过,北朔又或者说如今的凉州,只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可越复盘整个事件,众人越觉得脊背发寒,他们远在天边,可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司马家算计当中的棋子!
司马家依附于王家,利用身份之便挑起王、谢两家争斗并不算难,真正难办的是谢家手上的十万边军。
哪怕司马家在各地暗中栽培了许多私兵,也远不是“掀桌子”以后的谢家对手。
所以,他们找上了谢家最大的死对头——草原诸部。
可单是边境摩擦还是不够,谢无疆依旧掌握不少机动部队,所以温翰这个愣头青进入了司马家的棋盘上……
从去年的清河县冤案,再到北岸防线被细作破坏,为的就是让温翰与谢无疆死磕,进而消耗掉谢无疆的力量。
不过温翰那时就意识到了,十分不要脸地选择向谢无疆投降,不但化解了双方矛盾,甚至还让谢无疆生出几分好感。
紧接着,司马德宗率领的“幽州军”入场,不但要抢夺温翰的胜利果实,也分散了谢无疆的两万兵卒。
最后,谢无疆只能硬着头皮率领不足一万亲兵回王城,直接导致了王、谢两家覆灭……
分析完整个事件,贾儒忍不住咂舌道,“环环相扣,这阴谋简直无解!其实我们和谢无疆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大势所趋,所有人只能按照司马老贼设计好的剧本,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赴死!”
温翰冷声道,“谢无疆是死了,可我们还在、凉州还在,而且愈发强大了!”
邬道凌点头道,“当务之急,是想明白司马家接下来要做什么,在下始终觉得,他们要入场容易,可要收场很难。”
司马家与谢无疆盟誓之后又将其杀害,背信弃义的名声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大渊,哪怕他另立新王,又掌握了王城军政大权,也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人若是不要脸了,很多事情其实都会迎刃而解,谢无疆死就死在太过正直!”
温翰说完这句话,脸上的忧虑又多了几分,“别忘了,司马家可能与草原十八部勾结,我那个设想恐怕要成真了!”
赵牧:“备战。”
温翰:“迎敌!”
散出去的斥候陆续带回来边境的消息,草原十八部去年年底就开始集结,似乎只等着开春便要有大动作。
正月十五,王城那位新拥立的渊王下旨,要加封司马家那位老太傅为护国公,爵位世袭罔替。
老太傅坚决辞让,并且拿出来一份名单,请求册封和嘉奖去年在各个地方上崛起的太守、刺史之流,其中也包括凉州温翰。
渊王欣然允之,并且再次提出要加封老太傅的爵位……
此前王城动乱,消息硬是封锁了几个月,如今老太傅这“三辞三让”倒是没用几天就传遍了天下。
温翰听着谍子收集来的信息,忍不住冷笑连连,“司马老贼,真是演都不愿意好好演了,算盘珠子打得我在凉州都听得见。”
贾儒幽幽道,“可惜,北边有柔然虎视眈眈,否则各地就该起兵勤王了。”
“或许这也在他的谋划之内,总要有足够的利益,才会选择跟柔然人合作不是?”
温翰咬牙切齿道,“我更关心,他向草原蛮子许诺出了什么利益。”
邬道凌分析道:“司马家若真要篡朝,割地估计是不敢的,大概率还是赔钱赔粮食。到时候遭殃的,还是我们这些边境地方!”
贾儒又看向温翰,“明公,王城的册封旨意,估计这两天也该到了。”
温翰讥笑道,“差点忘了,这位老太傅高风亮节,自己不肯升官,倒是替我们求了一堆册封。”
邬道凌呵呵一笑,“毕竟还要些脸面,事先给点好处,堵住地方诸侯的嘴。只不过,倘若只有这点手段,老太傅是没机会坐上王位了,他的儿子或许可以。”
正月二十三,朝廷的旨意终于下来,内容却出乎了所有人意料。
诏曰:
云城温翰,忠勇可嘉,体国恤民,诚为朝廷柱石。
值白莲祸起,翰智谋兼备,勇破贼巢、铲除逆贼,尽显雄才大略。凉州生乱,万民惶惶,又临危受命,恩威并施,止息乱象,解百姓于倒悬。
其功卓著,万民称颂。为彰其勋,特册封为凉州刺史、假节,都督青、凉、幽三州诸军事。望尔秉持初心,殚精竭虑,守土安民,为孤分忧,为国安泰……
方城府衙,圣旨平铺在温翰的桌案前,一众幕僚却久久陷入沉默。
他们原本的预想,也就只是个凉州刺史,如今王城给的太多,但都给的不太对劲……
眼见气氛实在沉闷,许优率先开口道,“说句实在的,温大人雄心颇壮,这点朝廷不是不知道,司马家更是清楚。如今他们连‘假节’都赐下来了,莫非是蛊惑我们做些出格的事情来?”
邬道凌似是受了启发,在旁点头道,“有理,此前我们一直搞不懂,司马家要如何拿出像样的功绩堵住天下人之口,倘若我们傻傻应下来,可能正好中了圈套!”
这两人虽是寒门出身,但都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想问题时还是太过善良,又或者说是太过高估敌人的底线。
温翰淡淡一笑,又把目光看向贾儒:“文长,你怎么看?”
贾儒沉声道,“逻辑上说不通,我们如今奉的是王诏,又不是他司马家的走狗,这份诏书更像是在收买!”
就在众人猜测,这份圣旨究竟是拉拢还是阴谋之际,司马家的密信又随后送到。
温翰当众将密信看完,随后神色愈发古怪:“诸位,司马老贼说要改任我为青州刺史,命令我即刻赴任。”
邬道凌捋着胡须:“青州是谢家残部所在,您若接了司马家的密信前去,很难不跟青州军产生冲突。到时候两败俱伤,正好让司马家获利!”
“去,为什么不去!”
贾儒突然开口,“旨意是朝廷下的,我们并无越界,再说又有谢无疆的人头作为凭证,青州就算有人不服,也不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