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令状一式两份，温翰与张怀林分别签字画押，各自拿着手上的军令状眯眼而笑。
“温大人果然豪气，末将佩服。”
张怀林言不由衷地说着，把手中军令状交给了副将，又装做毫不在意道：“拿去给底下兄弟看看，温大人少年有为，一定能促成此次防线联合，带领我们将蛮子打回老家去的！”
他此举有两个目的，一来是暂时稳定住底下人心，二是故意将军令状大肆宣扬出去，到时候温翰若没能促成联合，也就没脸继续赖在军中指手画脚了。
温翰眯眼而笑：“如此甚好，不过这只能算个小彩头。只是如今大战在即，军令状生效之前就劳烦老将军居中指挥了。”
“啊？”
张怀林没反应过来，底下这些看温翰嚣张半天的将军们，一时间更不适应。
“您是军中老将，此战理应由您指挥，晚辈不才，愿做张帅马前卒。”
温翰全然没了此前的张狂，恭敬将张怀林请回帅案前，拱手抱拳执晚辈礼。
营帐中其他将领面面相觑，只感觉这个人跟刚才那个张狂无礼的“温大人”全然就是两个人。
“温大人，你，您别这样。”
张怀林满眼纠结，谈不上对温翰多什么好感，反而觉得如芒在背。
温翰淡淡一笑，继续道：“张帅，晚辈有一想法，蛮子一路打下来势如破竹，如今气势正盛，正面对决我们没法占优，不如夜里派一支奇兵出城劫营……”
眼见他满眼真挚，张怀林也不再想其他，点头道：“温大人言之有理，数万人急行军赶来，今夜正是疲惫时，再加上连番胜利已成骄兵，派兵突袭或许会有奇效。”
温翰听后眯眼而笑，“老将军这是考我呢。”
张怀林明知故问，“大人此话何意，夜里突袭是您先提议的啊？”
“其一，斥候预计敌军今夜能赶到不假，可蛮子绝对不会傻到累死累活赶来，深夜在城外我们眼皮子底下驻扎；其二，温某不才，用兵以奇以险，但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骄傲与大意之上！”
温翰语气十分平静，但却掷地有声，让这些人更加觉得陌生。
张怀林沉吟许久，内心终于有些佩服这位年轻的凉州之主……或许不远的将来，也可能成为真正的青州之主！
他蹭的一声再次站起来，冲着温翰作揖道：“温大人勿怪，末将……”
温翰又道，“诶，张将军哪里话，我们马上就是要共生死的同胞兄弟，再说这些话可就没意思了。”
张怀林一阵沉吟，最后突然释然地笑了。
温翰也不废话，又继续商讨夜袭的细节：“蛮兵不会城下驻扎，那我们的奇兵现在就需要出城守着。来时我已经观察过，城外三十里有一处山丘，正好可以藏匿……”
“此次出兵杀敌在次，一是为稳定军心，二要毁敌粮草辎重。因而要放过对方先头部队，拦腰将其截断，主要破坏敌人后方。”
“城内众将今夜辛苦些，都别睡了，若是情势好的话可以趁乱出兵；情况若是有变，也需要你们接应……”
说是将指挥权交给了张怀林，温翰自己却侃侃而谈。
张怀林与众将默默听着，期间没有任何人再插话。他们都是带兵的，自然听得出温翰这个计划深浅，他几乎考虑到了战场上的一切因素，而不是单纯的纸上谈兵。
部署完计划之后，温翰又冲着张怀林恭敬抱拳，“张帅，温某文官出身并不知兵，你看我这样安排可有遗漏？”
“你不知兵？”
张怀林气笑了，他没有评论温翰的部署，反而冲着底下询问道：“刚才的军令状……”
“回禀张帅，已经传阅三军了。”
“你们丫的这次倒是手快呢！”
张怀林笑骂一句，似乎已经猜到了五天后的结局。
他想不透温翰会用什么方法说服那些将领，但看他现在这副模样，绝不是那种狂妄自大、无的放矢之人。
“也罢，若是真能完成这条侯爷生前遗留的防线，青州之幸、天下之幸。”
张怀林彻底收起了轻视，接过温翰递过来的木棍，冲着沙盘开始下达各个将领的指挥部署。
等到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张怀林清了清嗓子：“派人叫绍康回来，今夜劫营的奇兵，非赤字营莫属！”
“不行！”
就在此时，温翰突然间开口打断，他脸上笑意依旧，态度却十分坚决：“劫营是此次行动的核心，温某觉得还是换个稳妥些的人才好。”
“温大人，绍康少将军是……”
底下有人刚要解释，却被张怀林用眼神打断，随后面不改色道：“温大人觉得用谁才好？”
“我。”温翰笑着指了指自己，“本官初来乍到，尚未建立寸功，怎么能将这么大一份功劳平白让给你们父子！”
张怀林并不生气，反而笑道，“温大人，你少用这种激将法，本帅还能一天之内上你两次当不成？毕竟你是青凉二州之主，地位尊崇身份特殊，万一出现些许纰漏，凉州的士气都会大受打击。”
底下有那心直口快的，在旁哄孩子般劝慰道：“就是，刚才还夸您知兵呢。听话，这种危险的事情不适合您这种小身板的文官！”
温翰眯眼看向那虬髯汉子，“这位将军是……”
“林妙才，虎字营副将。”虬髯汉子意识到说错话，立即起身抱拳。
温翰丝毫没有怪罪，只是笑道，“好，那就劳烦将军率领两百名虎字营弟兄做我的护卫，看看我这个文官在战场上会不会拖大伙后腿！”
“大人！”
张怀林又要开口，却被温翰打断道：“张帅，您给了少将军三天假，如今这才过去半天，毕竟是送命的买卖，又何必急在这一时呢，好歹让他给你们张家留个种……”
这番话看似平淡，在场众将领大多数都没觉得什么，但张怀林只觉得轰的一声，头皮都要跟着炸开。
赤字营的主将任命是在几个时辰前才确定的，可那时候温翰还没进军营。
可他非但掌握了帅帐中的消息，甚至连众人的对话内容都一清二楚，更摸清楚了张怀林的家中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