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侯二人对视一眼,拿起桌子上的密信看了起来,越看两人脸色越是阴沉。
“一大把年纪了,这老东西当真是不顾晚节!”侯景嗤笑一声,眼神颇为不屑。
张怀林则是气得脸色铁青,不住喃喃道:“骇人听闻,简直是骇人听闻,大渊建国三百余年……不,遍观史书也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侯景突然抬头看着温翰,明知故问道:“主公,这司马老贼当真是老糊涂了,这种卖国求荣的条件,还妄想让您背负骂名,他怎么敢提的?”
温翰眯眼看着他,笑而不语。
张怀林干咳两声,又道:“这种狗屁东西就不用看了,脏眼睛!你我还是做好眼下的事,护住青州百姓为要。”
温翰点点头,“老东西既然这种话都说出来了,那肯定还有其他后手,这场仗还没完。”
“末将明白,这就去准备!”张怀林拱手抱拳,随后径自离开了营帐。
“张帅,且慢走!”
侯景见状也匆匆告退,快步追上了对方。
张怀林旁光看了他一眼,“侯大帅,有何指教?”
“张帅折煞末将了不是。”侯景淡淡一笑,又压低声音道,“温大人密信有所隐瞒,明显是对我们有所隐瞒,以前凉州一直有则传闻,不知张帅听过没有!”
“没听过,也不感兴趣!”张怀林斩钉截铁道,“老夫只知道一件事,如今能挽救青州的只有大人,愿意救青州还是大人,这一点就足够了。”
侯景哈哈一笑,赶忙道,“这是自然,以主公之才能,晾那司马老贼也翻不了天。”
张怀林调侃道:“刚才喊的‘温大人’,现在又成‘主公’了?”
……
营帐内,温翰看着两人放回桌上的信,说是脏眼睛也一点都不为过,要温翰主动让出一条口子,放柔然兵深入北境六州,而后再与王城的朝廷兵东西合围。
他又从桌案底下拿起另外一张信纸,里面内容较为隐晦,但言语间都在诉说,他这个假温翰的身份早已经被核实,随时可以公告天下,让他身败名裂!
“盗石啊,你说本官该怎么办呢?”温翰眯眼看向身侧。
盗石眼睛都没眨一下,“大哥,我不觉得你是会在这种事情上犹豫的人。”
温翰淡淡一笑,“司马老贼自己没有操行,就以为天下人都是他那样的王八蛋?”
青州军士气正盛,依靠着黑峡城一线的防御工事,又向北平推两百里,收回了不少前期丢失的城池。
草原十八部本就是松散联盟,经此一败过后,原本强势的天胡可汗威信尽失,不久被一位亡了族的青年人刺杀……
不过,柔然大军人数毕竟远超青州,很快又在老鸦岭一带集结,依旧是虎视眈眈盯着黑峡城。
就在双方陷入僵持之时,凉州方面又传来紧急军报:司马德宗率领十万的大军抵达幽州西线,号称是要入凉州支援抗蛮。
青州大营,宽敞的帅帐之中人头攒动,各地城镇也都派了将领前来,参与这场温翰离开青州前的最后一次议事。
侯景正在与旧识交谈,他人缘其实并不算好,尤其是笼络起那五万军队的手段已经传开,在旧识当中的名声就更差了。
不过,他如今毕竟势大,又打出了前些天的黑峡城大捷,面子众将还是要给的。
当张怀林进入营帐,众将立马恭敬抱拳,目光明显真挚了许多。
“侯大帅,凉州的军报你看了吗?”张怀林越过众人,径直走到侯景面前。
侯景笑着遣散旧识,点头沉声道:“看了,这恐怕也是温大人召集我等议事的原因。”
张怀林难掩心中愤慨,“司马氏到底想要干什么,他还敢公然帮着柔然人打我们不成?”
“欸,张帅这话可就说错了,司马德宗要打也打不到青州,他顶多是打凉州。或者说,他是想打温大人!”
张怀林冷哼一声,“你倒是分得清。”
侯景突然压低了声音,说出来的话却估计连他自己都不信:“末将只是一介粗人,主公的马鞭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里便是,其他的自有主公操心。”
张怀林冷哼一声,并未再继续说下去。
他与侯景不同,心中终究还放着天下,如今这种局势、如今这些掌握了朝廷和话语权的人,又如何不让人揪心?
“温大人到。”
营帐外响起一声通报,众将瞬间安静下来。
温翰大步流星走入营帐,走路时目不斜视,带着一种极强的威严,直到在帅案前坐定。
“参见大人!”
张、侯两人为首,所有将领单膝跪地。
“都起来吧,诸位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
温翰淡淡回了一句,言语中听不出任何情感。
他目光扫过众人脸庞,很多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脸庞。
“温某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想必原因都知道了。诸位都是撑起我青州的梁柱,接下来就拜托大家了。”
“大人辛苦!”
众将再次抱拳。
接下来的议事十分顺利,经过黑峡城一役之后,青州士气大震,大部分人对于温翰也都心悦诚服。
如今青州危机虽然并未解除,但已经扭转了前期的一溃千里,各个城镇守望相助,至少短期内不会再让柔然人向南半步。
此外,黑峡城外的柔然溃兵当中,有些逃到了青州腹地,不少与当地的土匪相结合,俨然成了青州地界上的毒疮,需要各地联合剿匪……
等到大框架商讨完之后,温翰又突然揽过话头:“另外,本官还有几件大事要宣布。”
“张帅在上次守城时受伤,调往后方天沁城休养,负责征兵与后勤事项,侯景升任黑峡城防军统帅。”
他并未提前跟两人通气,言语间却不容质疑,营帐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侯、张两人如今各自掌握着小半个青州的军权,看似都已经臣服温翰,但情况却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侯景心底不安分,几乎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至于张怀林,他的确是个忠臣,但他忠的并非是温翰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