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风谷正前方，恶来已经连斩他们数员大将。
由于地形原因，五千人牢牢把握住了谷口，让三万敌军寸步难进，甚至无法发起大规模攻击。
至于后撤，留风谷本就是兵家死地，敌人一旦重新回到谷中，刚赶来的三千杀字营就足够把他们射杀。
或者退一万步说，敌人真能冲破恶来五千人的防线，可他们已经和司马德宗彻底失去了联系，即便凉州腹地又该做什么？有能做什么？
到最后，终究还是一死。
“呔，你们这群家伙，进又不进，退又不退，到底想干什么？”
恶来双戟分别挑着一颗敌将人头，适时冲着三万大军高喊，声音粗狂豪迈又充满挑衅。
“照理说，你们通过留风谷时就应该做好必死的觉悟，如今真要你们死了，怎么反倒不敢？”
温翰在背后一声高喊，同样充满了嘲讽。
他的声音并没有恶来那么嘹亮，但在谷地的加持下，回声不断在幽州军耳边回荡。
身前身后皆是死地，底层士卒心中开始打鼓。
听着前后两人的喊话，有人手一抖扔掉了武器。
监军勃然大怒，上去一刀将那人砍翻在地：“有妄图投降者，杀无赦……”
他话还没有说完，不可置信地看着从后背贯穿身体的长矛，扭头便看到一群红眼围上来的士兵，根本不知道谁动的手。
“你们……司马太傅对我恩重如山，你们怎能在此时背叛！”
下一刻，更多长矛刺进了他的身体，把监军整个扎成了刺猬。
温翰站在留风谷上方，居高临下看着一切，语气冰冷道：“放下武器。”
留风谷内，武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有死忠于司马家的将领妄图趁乱纵马逃窜，即刻被乱箭射成了筛子。
杀字营守着留风谷上方高地，以防底下出现变数，恶来留了两千人镇守出口，带着三千人亲自进入幽州军营地接受投诚。
从温翰的位置观察，恶来进入幽州军营地之后，几乎看不到自家士兵的影子，可偏偏他们才是胜利的那一方。
“三千人缴械三万人，遍观大渊史书，也是前所未有的战绩。”
纵是白落这种心性，一时间也难免感慨。
“运气好罢了，我与司马德宗都是赌徒，他选择了这条死路，我其实也差不多，不过最后赌赢了。”
温翰神色没有丝毫放松，甚至带着几分后怕。
倘若他与杀字营未能及时赶到，又或者贾儒未能成功吓退司马德宗，无论哪一方面，只要出现半点的失误，反过来就将是凉州的灭顶之灾。
两人都不再说话，盯着底下有序排队脱下盔甲的幽州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受降进行的很顺利，期间也有忠于司马家的将领尝试反抗，但都被恶来率兵强势镇压。
缴械超过了半数时，大势已经无可挽回，底层士兵甚至开始帮助凉州军控制暴起的小股反抗势力。
如今司马家什么名声，这些底层士兵也都清楚，他们又没受过太傅大人的恩惠，当兵吃粮罢了，实在犯不上把命搭上。
“司马德宗，你还真给我留下了好大一个烂摊子呐！”
温翰语气低沉，终于开口：“白落，你说……这些人该怎么办？”
“凉州苦寒，北方抵抗蛮子已经让我军民都到了极限，实在没有多余的人手去看顾他们……也没有那么多粮食给他们吃！”
三万降兵，而且是全家老小都在幽州的降兵，纵是温翰再有魄力，也没法傻乎乎信任他们。
白落突然抱拳道：“大人，不妨把他们交给末将。”
“不妥，三万人不是个小数目，倘若重新武装上阵，等他们吃饱了不一定会干出些什么，就算打乱分散到各个军营，也会成为隐患……”
温翰轻轻摇头，说到一半突然话突然卡住了，他怪异地看向白落，似乎才懂他要如何处理这些降兵。
白落语气波澜不惊：“凉州百万户百姓、数百万生民，不能被这些人拖累死！”
温翰憋了半天，最后幽幽道：“倒也还没到那种地步，你还年轻，要学会控制自身杀意。”
“是。”
白落淡淡应了一句，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心里，眯眼继续看向底下降卒。
两天后，中原那边的信息得到确认，司马德宗已经马不停蹄率兵前往淮南平叛，恶来以及临时调来的将士才才重新返回前线。
幽、凉二州边界，温翰亲自率领三千杀字营看顾三万降卒，局势不算很糟糕，但也就此尬住了。
“大人，军粮还够吃三天。”
白落步入营帐禀报，他并未提任何建议，但似乎已经提了。
“文长，你有什么看法？”
“三万张嘴只吃不干活，倘若把这份军粮省出来，足够杀字营一个吃一个月的。”
贾儒羽扇轻摇，话要比白落说得更加明白：“另外，若是把这三万人做成军粮，足够杀字营吃上半年的……”
温翰：？？？
白落：！！！
“主公菩萨心肠，有些事不适合脏了您的手，您与白将军先行返回北朔城吧。”
贾儒说着淡淡一笑，“两位不必用这种眼光看着劣者，大不了我再‘死’一次，再换个身份就是。”
白落摇头道，“不，文长大人一介儒士，这种活交给末将来做最为合适，您与大人先行返城……”
“你俩闭嘴！”
温翰绷着脸，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也考虑过你俩的想法，不过最后还是否决了。”
“大人……”
“文长，你忘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了？”温翰幽幽道，“凉州算什么，我们总有一天要剑指整个天下，倘若真按照你们说的去做，以后谁还敢向我们投诚。”
贾儒沉默许久，罕见地与他意见不一致：“如果不解决这三万降兵，何谈将来如何？”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营帐内突然闯进一人，盔甲制式与凉州军略有不同。
“你是……蒲勒！”
温翰在脑海中想了思索一会儿，这才依稀记起此人身份，他是青州将领，目前应该在侯景帐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