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每一次撞击,都像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堵门的焦黑木梁上,也砸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脏上。碎木屑如同黑雪,簌簌落下,呛得人睁不开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焦糊味和绝望的尘埃。堵门的木梁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裂纹在每一次撞击后迅速蔓延,如同死神的爪痕。
“顶…顶不住了!”姜樵嘶吼着,后背死死抵住剧烈震动的木梁,每一次冲击都让他喷出一口血沫,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和恐惧,“要塌了!我们都要被活埋了!”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真实而庞大,冰冷地扼住所有人的咽喉。
“闭嘴!”辛姒的厉喝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劈开了姜樵崩溃的哀嚎。她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紧贴着冰冷的洞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守真,又猛地转向内侧那片散发着浓烈金属腥气的暗褐色土壁!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颤抖,却带着一种劈开混沌的决绝:“拉!”
没有半分犹豫!陈守真双手死死抓住青铜锯冰冷粗糙的木柄末端,与辛姒并肩而立!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对方肌肉因极度用力而贲张的颤抖。脚下的碎石和泥土在混乱中被蹬踏得翻滚。
“嗬——!”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用尽生命的力气向后猛拽!
刺啦——!!!
比之前更加刺耳、更加令人心悸的金属刮擦声骤然爆发!如同恶鬼的尖啸,狠狠撕裂了狭窄空间里沉闷的死亡气息!沉重的青铜锯齿深深嵌入那片暗褐色的土壁,硬生生犁开一道更深、更扭曲的沟壑!
这一次,喷溅出的不再是单纯的泥土!
暗红、深褐、夹杂着星星点点黄绿色、如同凝固血块般的潮湿矿渣,混合着冰冷的地下水,如同被剖开的伤口般汹涌而出!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带着铁锈和硫磺气息的金属腥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穴,浓得几乎让人窒息!
“是……是铜!”老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涌出的、色彩诡异的矿渣,干瘪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枯槁的手指深深抠进冰冷的泥土里。
“呜……”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恐惧暂时被这诡异的景象和刺鼻的气味压过,小脸煞白,呆呆地看着。
辛姒和陈守真根本顾不上这些!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们双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青铜锯柄!但他们眼中只有那不断加深的沟壑!只有那源源不断涌出的、带着希望和死亡双重气息的矿渣!
“再来!”辛姒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她猛地抽出锯齿,调整角度,再次狠狠凿向沟壑深处!
砰!咔——嚓!
就在锯齿再次嵌入岩壁的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令人心胆俱裂的断裂声,猛地从洞口方向炸开!
堵门的巨大焦木梁,终于不堪重负,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下,轰然断裂!半截沉重的断木如同失控的巨锤,裹挟着狂风和无数碎木、灰尘,狠狠砸进洞穴内部!
“啊——!”姜樵首当其冲,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飞,后背重重砸在洞壁上,一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一黑,软软瘫倒。两个孩子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洞口的光线瞬间涌入,刺得人睁不开眼!一个手持染血骨朵、满脸横肉的申侯兵卒,带着狞笑和浓烈的杀气,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一步跨过断裂的木梁,踏入了这狭小的死亡囚笼!
“找到你们这群老鼠了!”他狂笑着,目光扫过洞内惊恐绝望的众人,最终落在还在奋力挖掘的辛姒和陈守真身上,“受死!”
冰冷的骨朵带着死亡的呼啸,朝着离他最近的、瘫倒在地的老妪狠狠砸落!
完了!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所有人淹没!连辛姒挖掘的动作都为之一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猛地从角落炸响!是那个之前被吓尿了裤子的孩子!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凶悍,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幼兽,双目赤红,猛地扑到那兵卒的小腿上,张开嘴,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嗷——!”兵卒猝不及防,剧痛让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砸向老妪的骨朵顿时失了准头,擦着她的头皮呼啸而过,重重砸在旁边的土壁上,溅起大片泥土!
“小畜生!”兵卒暴怒,另一只脚狠狠踢向孩子的脑袋!
“就是现在!”陈守真目眦欲裂,嘶声狂吼!他猛地松开青铜锯柄,身体如同猎豹般扑向那兵卒因剧痛和暴怒而露出的破绽!
辛姒的反应更快!她眼中凶光暴涨,几乎在陈守真吼声出口的瞬间,她放弃了挖掘,紧握的青铜锯不再是工具,而是化作了最原始的杀戮武器!她矮身,旋步,将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仇恨,灌注于那柄沉重的青铜锯,锯齿撕裂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狠狠斩向兵卒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的脚踝!
噗嗤!
锯齿入肉的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轻微咔嚓声!
“啊——!!!”比刚才凄厉十倍的惨嚎,几乎要冲破洞穴的顶壁!兵卒的脚踝被沉重的锯齿硬生生斩开大半!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他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带着巨大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轰然向后栽倒!
“杀了他!”陈守真狂吼着,扑上去死死压住兵卒持着骨朵的手臂!腥热的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浓重的血腥味和金属腥气混合在一起,刺激得他胃里翻江倒海,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辛姒没有丝毫犹豫!她拔出嵌在兵卒脚踝里的青铜锯,锯齿上挂着碎肉和骨渣!那双燃烧着仇恨和决绝的眼睛,死死盯住兵卒因剧痛而扭曲、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啊——!”兵卒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挣扎。
噗嗤!
沉重的青铜锯齿,带着辛姒所有的力量和无尽的悲愤,狠狠贯入了兵卒大张的、试图呼喊的口中!锋利的锯齿瞬间撕裂了柔软的舌头和口腔内壁,深深楔入下颌骨!
惨嚎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和血肉被切割的咯咯声!兵卒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死死凸出,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最终渐渐失去神采。
狭窄的洞穴里,瞬间被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填满。只剩下粗重、混乱的喘息声和两个孩子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的嚎啕大哭。
辛姒猛地拔出青铜锯,锯齿上沾满了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她大口喘着粗气,身体微微摇晃,握着锯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捏得发白。她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眼神空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和疲惫覆盖。她猛地转身,不再看那尸体一眼,目光再次投向那刚刚被凿开的、散发着浓烈金属腥气的矿壁沟壑。
洞口的光线被尸体和断裂的木梁挡住大半,洞内重新陷入昏暗。但这一次,绝望的气息似乎被这惨烈的搏杀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更深沉的压抑和……必须立刻行动的紧迫感!
外面,更多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已经清晰传来!
“快!堵住洞口!用尸体!用所有东西!”陈守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声音嘶哑急促,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他冲向姜樵,用力摇晃他,“姜樵!醒醒!还没完!”
姜樵被晃醒,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几口血沫,眼神涣散而惊恐。
“不想死就动起来!”陈守真厉声喝道,又看向辛姒,“辛姒!矿!必须挖开!那是唯一的生路!”
辛姒重重地喘息着,没有回答,只是用沾满鲜血和脑浆的手,再次紧紧握住了那柄沉重的青铜锯,锯齿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照着她脸上凝固的血污和眼中燃烧的、永不熄灭的倔强火焰。她转身,如同最精准的机器,将锯齿再次狠狠压向那片涌动着暗红矿渣的岩壁沟壑!
刺啦——!
金属刮擦岩石的刺耳噪音,再次成为这死亡洞穴里唯一的战歌。这一次,凿开的沟壑里,暗红色的矿渣之中,一点不同于泥土和岩石的、更加致密、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暗铜色,在辛姒用力撬开的一块矿渣下,顽强地显露了出来!
真正的矿脉,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