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查赟握着神火铳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往铳管里填装弹药,手速快得惊人。
到了牢房门前先看了卫渊和钟汉卿一眼,然后又看看卫安,喊了一声:“安大爷,要不要我帮手?”
“你去大牢门外看着。”
“哎!”查赟答应一声,已经将弹药全部装填完毕,扭头冲卫渊和他老舅咧嘴一笑:“三铳崩死三个,就是这么爽利!”
卫渊看看握在手里的短铳,忽然发现自己还没点燃火绳,连忙从佩囊里取出火镰,咔咔地打了起来。
“你这手法不对!”查赟都要跑了,忍不住回头喊道:“舅,你帮他一下。”
钟汉卿正等着看对面高手对决呢,不耐烦地摆摆手:“滚!”
咔!
一点火星落到火绳上面,顿时就着了。
火头极小,而且很快就进入阴燃状态,不仔细看还以为火已经灭了。
查赟撇撇嘴,这才端着神火铳向外跑去。
唉!
宋彦长叹一声,缓缓直起腰,体内开始咯咯爆响。
一瞬间,他似乎长高了不少,原本个头和卫安齐平,现在超出半个脑袋了。
“北堂兄,这二十五年我并没有走弯路。正所谓人各有志,路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对与错。”
“你我之间差的只是天赋,从出生那天起就决定了。”
“二十五年前我输给了你,二十五年后,我依旧会输,这点我认!”
“但让我自己废去武功,不如让我自裁了断。所以,还请北堂兄劳心费力,亲手动手吧。”
“好!”
一个好字出口,卫安的拳头已经打了出去,拳风呼啸,隐隐带着兵戈之声。
宋彦身体猛地向里一缩,居然缩成了一个球状。
随即向前一滚,便到了卫安膝下。
也不见伸胳膊,双手便抓住了卫安小腿,刚想使出粘滚劲儿将其折断,就听砰地一声闷响,这家伙又飞出去了。
战八极,枪气无处不在。
意到气到,膝盖往前一顶,一股霸道无匹的枪气再次捅穿宋彦的身体。
就听他后背咔吧一声,大龙中间那段就折了。
练武之人脊骨如龙,连接四肢百骸,一动无有不动。
大龙断了,武功也就废了,但是卫安要么不废人,废就废彻底。
是以踏步向前,右手一伸抓住宋彦的头顶心,五指向里一扣,猛地往上一提,随即又往下一按。
嘎拉拉!
整条大龙被瞬间拉长,又急剧压缩在一起,从头到尾尽数碎裂……
此刻,宋彦还背靠着墙壁站立,两眼注视着卫安,眼中除了不敢置信之外,还有深深的无奈……
是的,他以为双方之间的天赋只差了那么一丁点。
却没想到这么一丁点就是天壤之别!
然后裆里一热,小解失禁了……
同时失禁的还有两边被迫观战的大食国人,虽然未被枪气伤到,但都快吓死了。
“有人抬你回去吗?”卫安问道。
宋彦动不了脑袋,只能左右移动一下眼珠子。
卫安转过头,对卫渊道:“少爷,你有话要问他吗?”
“有!”卫渊拎着短铳走了过来,到了宋彦面前,上下打量一眼,问道:“群仙舫的案子是你带人干的?”
宋彦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诧异的不是这句话,而是卫安对他的称呼。
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苦笑:“原来你消失了二十五年,是跟着卫家去了西北。”
“安北堂,卫家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忠心耿耿?”
说话间,宋彦已经顺着墙壁缓缓瘫坐在地上。
然后见卫安并不搭理他,才把目光重新转向卫渊,“群仙舫那起案子我只是帮忙打下手,真正做事的是钉门天才鹿青鸢和合门高手常二娃。”
“我……只不过杀了一个企图跳窗逃走的家伙而已。”
“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沈三花手下最得力的杀手。”
“鹿青鸢是个年轻女子?”卫渊问。
“对!”
“身高六尺八寸?”
“没错!”
“左撇子?”
“是的……”听到这里,宋彦的眼里已经露出惊讶之色,眼神明显想说:“你见过她?”
“她有肺疾,而且已经很严重,会不停地咳嗽,对吧?”
“你,你怎么全知道?是不是……”宋彦终于没忍住,问道:“认识她?”
“不!”卫渊摇摇头,“是现场留下的痕迹告诉我的,她做的事情越多,个人特征就越明显。”
“你如果也做这么多,那么我现在也可以如数家珍般说出来。”
宋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那你告诉我,我杀的那个人,死因是什么?”
“你杀的那个人,是被你用手掌劈断后颈第一第二节颈椎骨,失去意识之后落水溺死。”
“真不愧是长亭探花郎之子!”宋彦赞叹一声,目光转向卫安:“我算是明白你为何要在卫家呆那么久,换我也愿意啊。”
卫安却皱着眉头道:“你说的那个鹿青鸢,是最近几年才冒出来的吗?”
“没错,她和你一样,出道即巅峰。你十六岁打遍天下无敌手,她十六岁也已杀人无数了。”
“我其实很想看看你们两个碰一下,到底是战八极霸道,还是鬼门钉无敌!”
“可惜,她今天没来。”
“她去哪儿了?”卫渊问。
“自然是去吕宋太子的船上了。”宋彦也不隐瞒,因为既然成了一个废人,现在唯一的价值就是他脑袋里的信息,必须要充分利用。
“刺杀宁王?”
“对!”
“沈三花那次不是已经断了宁王一臂,为何还要继续追杀?”卫渊问道。
“那个是替身,宁王在吕宋国找的。”
“你们怎么知道?”
“金陵府会同馆的崔世海是宁王的心腹,他的一个随从是我们的人,是以知道真相。”
“这次乘坐吕宋太子船队的先遣船入境,那个随从偷偷改了航海图,让船在荣县附近海面触礁。”
“上岸之后将消息传给了陈大先生安置在荣县的眼线。但是这小子晚上睡觉说梦话,被崔世海听去了。”
“崔世海便写下密信打算去衙门报官,准备出门时被那个随从发现。崔世海拼命往衙门方向跑,随从不得已追上去将其杀死。”
“从他身上只找到了一本《南极仙翁记》,以为密信藏在书里就带走了。”
说到这里,宋彦打量卫渊一眼,道:“密信应该被他吞进了肚子里面,然后被你发现了?”
“对!”卫渊点头。
“看来大先生说得没错,机智过人如卫渊者,必除之而后快!”
“可惜,千算万算没算到安北堂居然是你的家奴。早知道先让鹿青鸢来这里一趟,或许结局就完全不一样了。”
卫渊微微皱眉,“就算我这里没有安北堂,但有巡天监两位特使坐镇,难道杀宁王比杀我还要难许多?”
“那是当然!”宋彦眼中露出凝重之色,“崔世海的随从交代,吕宋太子手下有一头怪物。白天是人形,晚上是兽形。”
“嗜血残暴,凶猛无敌。”
“再加上吕宋太子的一众侍卫,个个都是高手,所以杀宁王真比杀你难太多了。”
“告诉我,陈覃贤在哪里。”卫渊问道。
宋彦的目光犹疑了一下,“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保证我三件事。”
“你说!”
“我想对钟大人说。”
钟汉卿早就在卫渊身后站着了,这时候点头道:“说吧。”
“一,免我罪责。”
“二,帮我隐居。”
“三,给我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