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惊得百官汗毛倒竖。
任谁也没想到,朝会刚刚开始,就葬送了一位兵科给事中!
如果按照以往来看,皇帝做出如此暴虐荒唐之举,势必会引起文官集团的联合抗议。
可今日,丹墀下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敢冒头,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光时亨。
“陈首辅!陈阁老?”
首辅陈演浑身一颤,努力维持着镇定,跨步出班,行至御道旁,深深躬身道:“臣在。”
多年的宦海沉浮,让他勉强还能保持一丝表面上的沉稳,然而这也是暂时性的。
“朕听闻陈阁老家财万贯,连日常所用的饭碗,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玉所制,可有此事啊?”
陈演微微摇头,冷静对答:“回禀陛下,此乃构陷污蔑之词,纯属无稽之谈。臣虽身为首辅,亦知清廉为本,断不敢如此奢靡。恳请陛下明察。”
“哦,原来是构陷......”
朱由检颔首,平天冠上的瑬珠随之而动,发出悦耳脆响。
“还有人弹劾陈阁老隐瞒军情,蓄意贻误军机,使朝廷对前线败绩和民间惨状一无所知,闭塞朕之视听,可有此事?”
朱由检脸上的笑容已经渐渐消失,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凌厉。
陈演掌中已经沁出一层冷汗,所说的这一桩桩罪名,哪个不是泼天大祸?饶是经验丰富如他,也渐渐难以招架。
他强自镇定地回答:“回禀陛下,所有军情奏报,皆经由通政司、内阁层层审议,非臣一人所能独断。此事亦属空穴来风,绝非实情。”
朱由检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是吗?”
“朕还听说你结党营私,指使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对其它官员肆意弹劾,且人证物证俱在,这结党营私、紊乱朝纲的罪名,怕是要坐实了。”
朝中为官,谁人还没几个门生故旧呢?陈演这会儿明白了,这皇帝摆明了就是要办他啊?
“恳请陛下明断,老臣用人皆是有迹可循,谨遵大明律例行事,从无结党之实啊陛下,请陛下明察。”
此时的陈演,声音中已经带了些许颤音,本来明末首辅就是高危职业。
这么多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紧张点也是在所难免。
可百官一看陈首辅的反应,就知道要坏事!因为他已经慌了!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陈演啊陈演,十三年,朕提拔你入阁参预机务!十六年,又破格擢升你为首辅!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吧?可你是怎么回报朕的?!”
“你竟敢勾结朕的内侍宦官!提前窥探朕意,获悉朕要在朝堂上询问的政事!给朕营造出你办事得力、洞察先机的假象!”
“你身居元辅之位,却庸碌无为!面对内忧外患毫无建树!贪婪无度!结党营私!欺上瞒下!如此种种劣行,你又作何解释!”
这一连串的猛攻,让陈演彻底崩溃,他声泪俱下的跪伏在地,痛诉道:“老臣庸碌、老臣昏聩啊陛下,老臣有负社稷,有负皇恩,万死难赎己罪,恳请陛下恩准老臣辞官回乡,了此残生。”
朱由检被气的噗嗤一声,笑道:“我的陈大人啊,你如此劣迹斑斑,还想着回去安享晚年?”
就在这时,督察员、给事中与数位朝臣纷纷出列弹劾陈演,罪名繁杂,数不胜数。
朱由检高踞龙椅之上,颇有一股王霸之气,他手指点着陈演,厉声道:“陈演!你可知罪?”
此时此刻的陈演已经彻底失了分寸,他之所以敢胆大妄为,那是摸清了朱由检的秉性。
在如此严峻的外部威胁之下,只要不过分,皇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的时间里皇帝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可今天,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突然之间就要斧钺加身?
此时的陈演已经万念俱灰,心想着如今朝中可堪重任之人寥寥,如果诚恳认错,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臣......臣知罪。”
“好!来啊,拖出去!”
刚说出口,朱由检就意识到不妙了,因为他不知道高文采那一根筋能不能懂他的意思。
可是现在改口显然不合时宜,不管怎么说,自己刚刚发完火,定了陈演的罪,如果让其刀下留人,刚刚营造的氛围必将大打折扣,可陈演毕竟是首辅啊!肚子里秘密多着呢,不能杀!
高文采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听到命令后,举起绣春刀就向陈演头上拍去,朱由检眼睛瞪得溜圆!暗骂一句牲口!
千钧一发之际,范景文大喊了一句“且慢!!”
这句话救了陈演一命,也让心惊肉跳的朱由检长长出了一口气。
范景文迅速出班。
“启禀陛下,此事非同小可,牵连甚广,依臣之见,应将陈演革职查办,暂押诏狱,待日后审出其同党与具体罪名后,再做定夺。”
“准奏!”朱由检立刻顺水推舟,“但不必日后了,即刻将陈演押往北镇抚司,刑部和大理寺陪同,现在就给朕审!”
“臣等遵旨!”
刑部侍郎孟兆祥与一位大理寺丞出列欲往,却被朱由检叫住。
“此事非同小可,凌爱卿,还是亲自跑一趟吧。”
大理寺卿凌义渠为之一愣,旋即应道:“臣遵旨!”
就这样,三法司再次协同办案。
而这一次,朱由检知道,只要是他想要的供词,他们都能从陈演嘴里撬出来!
朝堂上的气氛已经诡异到极点,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泰然自若,当然,也有人惶恐到了极点。
“诸位对陈演之事有何看法?都说说。”
朱由检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次辅魏藻德身上。
“魏大人?陈演已经伏法认罪,这满朝文武之中,便属你的官职最高了,你且做个表率,说说看。”
这一声阴阳怪气的魏大人,叫的魏藻德毛骨悚然!
他和陈演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唇亡齿寒的道理魏状元又怎么会不懂?
可今日不同以往,皇帝明显是有备而来,杀伐决断,毫不容情。
魏藻德思前想后,知道无论硬扛还是求饶都只有死路一条,仓促之间,终于让他想到了一个相对而言较为稳妥的办法,那就是转移话题!
“陛下!”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将心不在焉的几位官员吓了一跳。
声音之凄惨,感情投入之深,不知道的还以为魏大人死了爹。
“国家正值危难存亡之际,也正是用人之时,然朝中人才凋敝,已近无人可用!臣恳请陛下息怒,为社稷着想,为大明着想啊!陛下~”
朱由检想了想,觉得魏藻德说的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