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倪元璐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朱由检与诸位同僚分别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臣就斗胆直言了,诸位莫怪。”
“如今闯贼势大,中原糜烂,官兵不满饷,粮草也供应不上,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已是常态,再打下去恐怕结局难料。”
“臣以为,可暂许以王,令其休兵罢战,百姓有了喘息之机耕种生产,朝廷才能重新收取税赋。待天下稍定,兵精粮足之时,再图后计不迟。此乃缓兵之策,意在争取时间。”
“臣附议!”兵部尚书王家彦声援倪元璐。
“陛下,倪尚书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见!李自成所求,无非富贵和地位,臣以为,可以与其谈条件,或分兵支援辽东,或南下剿灭张献忠。”
“若其胜,便为国家解了燃眉之急,也减轻了贼祸负担,若其败,则必定两败俱伤,朝廷坐收渔翁之利。”
六部最惨的两个衙门,毫无疑问就是兵部和户部,因为他们需要面对和处理的问题最直接也最要命。
没钱没粮不行,缺兵少将同样不行,钱多钱少直接决定了士兵的战斗力,而兵灾匪患也深深影响着国家税收,二者相辅相成,唇齿相依。
得到了户部和兵部的支持,朱由检脸色才算好看了些,可李邦华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要知道现在可是大明在示弱,如果给李自成封了王,他还要反怎么办?那自己这个大明皇帝岂不成了天下笑柄?
不!生生世世都是笑柄!
虽说这个概率极低,但是低,不代表没有。
朱由检有充分的信心能在两年之内让大明恢复些精气神,最起码可以到能应付当下局势的程度。
前提是能把李自成、张献忠、多尔衮这三个人稳住,不能让他们出来捣乱。
“方岳贡,说说你的看法。”
方岳贡,崇祯十六年十一月入阁,曾在松江任知府十年,因为政绩突出直接被崇祯从地方知府升到左副都御史的位置,同时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
“回禀陛下,臣在地方为官十余年,深知民间疾苦,正如陛下和倪尚书所言,天下急需休养生息,可臣亦有顾虑,今日封赏了李自成,那天下该如何看待陛下?为国捐躯的将士又当如何?”
“日后若再有刁民作乱,是否会认为只要闹得够大,就能换来朝廷封赏?此例一开,国将不国,请陛下三思。”
朱由检冷笑一声,呵,还为国捐躯的将士,连道德绑架都来了,你就不想想,如果继续打,会有更多将士牺牲,会有更多百姓遭难!
但他毕竟与方岳贡不熟,也就没怎么怼。
可他又不能强硬独断,毕竟都是真正的肱股之臣,也是实心实意为了大明好,再闹掰了,可就真没人可用了。
扫了一圈,最后把充满希望的目光投到了范景文身上。
范次辅苦笑摇头,朱由检的心思他又怎能不知道,不过......
他的确是支持朱由检的。
“陛下,您不用向臣使眼色,臣本来就是觉得陛下说的在理。”
朱由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好,范大人请讲!”
“臣以为,名器虽重,却重不过社稷,重不过江山,更重不过天下苍生!今日若能以一虚爵换得江山安宁,拯救亿万大明子民于水火,实乃陛下之仁德,天下之幸事。所以臣认为,切不可因虚名而罔顾天下。”
朱由检精神大振,因为他已经在范景文的话里找到了致胜法宝!
“范次辅真是说到了朕的心坎里啊,区区虚名如何与天下苍生相提并论,诸位觉得呢?朕的名声与大明子民相比,孰轻孰重?”
朱由检心里非常得意,嘿!就你们会道德绑架?
这一下,直接将反对者绑在了罔顾百姓死活的道德柱上。
群臣一时语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让他们说什么?
蒋德璟无奈摇了摇头,“既然陛下心意已决,我等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臣有一个条件。
陛下若不答应,老臣便誓死不从!”
朱由检一看有戏,也顾不上什么条件,直接应承下来,“好说好说,蒋阁老的请求,朕无不应允。”
蒋德璟带着最后的倔强:“老臣的条件就是以太原府为限,太原府不破,陛下便不能示弱李自成!我大明绝不能在山河未失、尚有一战之力时向流寇低头!”
“准了!就依蒋阁老所言!”
朱由检之所以痛快的答应,是因为他知道李自成现在可能也没这种心思,而他计划中讲和的地点,也不是太原,而是宁武!
因为部署太原的时间根本不够!肯定守不住!
所以他准备将枪炮、辎重、粮饷、援兵,都汇聚到宁武关!
他有十足的信心,有周遇吉守关,再加上他的全力支持,宁武关万无一失!
剩下的,就是想办法解决刘芳亮的偏师,人数大约在三到五万,真正像样的,估计不会超过两万。
如果倾尽举国之力还吃不掉这两万人,那他这皇帝也不要当了,趁早去万岁山找棵歪脖子树吊死算了!
“诸位放心吧,朕心里有数,至于李邦华所说的养虎为患,不存在。”
朱由检信誓旦旦,继续道:“我大明休养生息的速度,肯定快于李自成整合西北的速度,朕不会让他有羽翼丰满的机会,一旦腾出手来,朕定会剿了他!”
蒋德璟面色稍缓,只要最后能灭了李自成,此举非但不会令人所不齿,相反,还会被赞誉有韬略,能屈能伸。
这便是成王败寇的道理。
他想了片刻,再次开口道:“虽然我等答应了陛下的条件,但并不意味着我等赞同陛下的想法。既然约好了以太原府为限,那我等将会力保太原不失,以此方式阻止陛下!”
半天过去,朱由检已经吵的脑仁儿生疼。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还有一件事。”
“本次朝会一共抓了多少人?”
刑部尚书孟兆祥答道:“回陛下,以首辅陈演、次辅魏藻德、兵部尚书张缙彦为首,主犯共计二十七人,另有八十余同党,依陛下之前的旨意,只是稍微敲打了一番,并未追究。”
“抄出多少钱?”
这次回话的人是王承恩,“回万岁爷,田地宅邸、珍宝字画等折合成银子,加在一起共计五百七十余万两。”
朱由检闻言皱起了眉头,“怎么才五百七十万两?”
乾清宫内的诸臣暗自咂舌,陛下的胃口是真不小啊,五百七十万两还嫌少?他是不是对银子没有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