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上!”
守门的锦衣卫看到朱由检后顿时傻眼,连礼仪都忘了。
“去把李若琏给朕叫来。”
朱由检没有怪罪,干脆利落的丢出一句话后,直接朝正堂走去。
主位坐下后,扫视了一眼众人,“你们这里官职最高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高挑身影跨前一步。
“臣,北镇抚司镇抚使庞谦,参见陛下。”
“把诏狱在押人犯的名单给朕拿来。”
“陛下稍待,臣即刻去取。”
盏茶功夫,庞谦带着卷宗而回,李若琏领着一众锦衣卫高层紧随其后。
“臣,锦衣卫都指挥使李若琏,参见陛下。”
“臣等参见陛下。”身后众人纷纷参拜。
朱由检看到一众锦衣卫高层后,赞赏的点了点头,锦衣服、绣春刀,各个身姿挺拔,英气勃勃!
心中莫名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军服一定要帅,这样年轻人就会义无反顾地投军效劳。
古人诚不欺我。
如果不是现在财政困难,说什么也要把锦衣卫的常服换成飞鱼服!
“陛下,王公公今日没有随行啊?”
“嘶~”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跟陛下说话该有的语气吗?
这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完全没有经过大脑,问完后李若琏也感觉到有些不妥,尴尬的挠了挠头。
几天接触下来,虽然陛下做事够狠、够阴、也够绝。
但他面对皇帝时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没有丝毫畏惧。
这倒不是不尊重,也不是因为朱由检不拘小节而蹬鼻子上脸,完全就是本能使然,潜意识里就认为自己是皇帝的心腹,没有必要这么小心翼翼。
而朱由检的确没有让李若琏失望,他并未感觉到有什么不妥。
“哦,王承恩啊,朕让他去抄王之心的家了。”
他认真的看着犯人名单,头也没抬,这上面很多人的名字里都夹带生僻字,而且这种正式文书大多以繁体为主,写的还不是很清楚......
“啥?”
李若琏的惊呼刚好让朱由检摆脱识字困难的尴尬境地。
在这之前,他努力装出一副认真阅读的样子,同时还在心里暗骂写卷宗的人,字迹杂乱潦草,通篇下来一小半不认识。
甚至很多句子都不能贯通,看的人抓耳挠腮。
李若莲此举正中下怀,朱由检顺势将卷宗往桌案上一扔。
“咋咋呼呼,成何体统!过来,既然你精神头够足,嗓门够大,就把卷宗上的名字大声给朕念十遍!”
“陛下,抄家是我们锦衣卫的活啊,您怎么让东厂干了?”
朱由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朕体恤李大人近来为了替朕分忧,公务繁忙,昼夜不休,这才让东厂替锦衣卫打打杂,怎么?看李大人的样子好像不太领情啊?”
李若琏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敬。
“微臣不敢。”
朱由检看的暗自好笑,李若琏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而眼前当着其一众下属,这位都指挥使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放心吧,朕既然答应你给锦衣卫补俸禄了,那就一个铜板儿也不会少,该是你们的功劳,朕都记着。”
听到二人对话后,所有人心里都不免有些发毛,李大人与陛下的关系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大人俨然已经成了陛下的近臣,而他们锦衣卫的地位,也注定会水涨船高。
最重要的是,头儿之前就替他们向陛下提过俸禄的事情,而且陛下也答应了!
这让一屋子锦衣卫的腰杆不自觉又挺拔了几分。
有了朱由检的承诺,李若琏顿时觉得面上有光,嘿嘿一笑道:“臣,遵旨。”
这个遵旨,遵的是之前让他念名单的旨。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卷宗,大声读道:
“司礼监掌印、提督东厂太监王之心,疑犯有贪赃枉法、欺君之罪暂押诏狱候审。”
镇抚司和锦衣卫的人现在还不知道,而看过大理寺密奏的朱由检清楚,王之心这个疑犯的疑字,已经可以去掉了。
“前兵部侍郎候恂,因耗费军饷,贻误国事之罪下狱。”
候恂?朱由检心中正在权衡,他所犯的这项罪名看着很大,实际上很多都是无凭无据的,在这项罪名的背后,大概率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如果没记错的话,左良玉就这个候恂一手提拔起来的。
崇祯十五年的时候,左良玉在朱仙镇之战中被李自成击败,还让这位平贼大将军心理留下了阴影。
事后,候恂也因此受到牵连,锒铛入狱。
而且他还有一个很有出息的儿子,侯方域。
“照顾好这位候大人。”
北镇抚司的庞谦一听,抱拳顿首:“微臣领命!”
之后的一些名字中,除了一个左中允李明睿曾因主张南迁入狱外,大部分是因战事失利被牵连的各层将领和口无遮拦的六科给事中以及各道御史,这些人的名字朱由检几乎都没听说过。
然而他也没有精力再去一一考校。
由始至终,他都没有听见孙传庭的名字,虽然早有准备,依旧不免一阵失望。
野史就是野史啊......
“把左中允李明睿放出来,告诉他火速赶往天津,太子将在那里乘船南下。”
“领命!”
直到日暮,朱由检才脸色凝重的离开北镇抚司,身后却不见了随行的秉笔太监高宇顺。
入夜后,一支百十人的队伍在暮色掩护下,经阜成门出京师,直奔西南而去。
乾清宫里,由于王承恩和高宇顺都外出未归,朱由检身边已经没有亲信可以差遣。
于是他唤来了另一个大太监,顶替王之心的司礼监掌印,高时明。
高时明当掌印太监可以算是重操旧业了,此时的他已经两鬓灰白,步伐却沉稳有力。
“万岁爷,这是近两日内阁呈递上来的票拟,您过目。”
朱由检示意他递过来,随意翻开两封,一如既往的请饷、告急、弹劾,他轻叹一声:“你都看过了吗?”
“回万岁爷,看过了,今日批红是奴婢代拟的,尚未钤印。”
宫里的老人说话极有分寸,特意将批红称为代拟,谨守宦官本分。
可朱由检却辜负了高时明的老成持重,完全没有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