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院中跪满了赤身裸体的人,男女皆有,共九人。
为首的一个黝黑汉子抱着肩膀,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此刻在正瑟瑟发抖。
“这位大人,给......给个面子,我是庞老爷的侄子,我们家有亲戚在朝廷任职,几位也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是不?”
高宇顺不屑的轻哼一声,“你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找咱家的麻烦?”
“大人,您是带兵打仗的,咱关系就在兵部,以后肯定能帮上您的忙啊。”
一旁的李若琏早就失去了耐心,自己一行人有要事在身,跟几个混混废什么话?
“行了高公公,赶紧宰了吧,别忘了咱们此行的目的。”
公公?!宫里的人?!黝黑汉子终于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不该招惹的人,可是已经晚了。
眼前已经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自己少了头颅的躯体。
短暂休整后,身体已经勉强暖和过来,李若琏和高宇顺不敢耽搁,立刻率领队伍收拾行装,再次踏上了西行之路。
出了村子后,一行人再次分出两支队伍。
同样每支二十人,分别朝着大同和太原方向而去。
就在李若琏等人离开不久,黄泥沟又来了另外一只伙人。
为首者满脸横肉,穿着大明卫所军的制式甲胄。
见到跪伏在地上的村民后,不由分说,顺势在其身上甩了两鞭子。
“人往哪去了?”
村民吃痛之下惨叫一声,慌忙磕头,“大爷饶命......那群人朝西去了......”
“有多少人?”
“本来有好几十人,但是他们分开走了,剩下的......大概还有三四十人。”
领头的闻言暗哼一声,想不到还有点东西,为了防止追击,竟然还懂得分兵!
他本是天津卫所中的一个百户,因为和庞老爷有些交情,便通过庞家的关系运作,脱离了军籍,来到庞家做起了看家护院的家将头目。
到今年为止,已经吃了三四年闲饭了。
就在庞家对他越来越冷淡的时候,立功的机会就送来了!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这二十几个歪瓜裂枣,心里又有些打鼓,随后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立刻去禀报老爷,就说有一股来历不明的流寇洗劫了黄泥沟,杀了他侄子,还狂言说今后不要让他们看见庞家人,否则见一个杀一个!让老爷去找知府借些衙役!助我灭了这伙流寇,也好替咱家解决后患。”
属下领命离开后,这人嘿嘿阴笑了两声。
自己手底下二十多人,回去还能笼络一些,再加上二三十个衙役,绰绰有余!
在这天下大乱的年头,委身在有靠山的乡绅家里是最好的选择,不愁吃穿不惧兵祸,只要给他侄子报了仇,今后便能心安理得的在庞家吃白食了,这买卖划算的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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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宁远城。
北风呼啸着卷过城墙垛口,似有人低语般,发出阵阵呜咽。
此时的吴三桂还是忠心耿耿的宁远总兵,他望着辽阔的关外,一股悲壮之情油然而生。
这片土地下掩埋着无数忠魂,这座城头也迎来送往了数不尽的英烈。
松锦大战之后,关外的锦州、松山、杏山等要塞全部陷落,明朝对辽东的控制,实际已经收缩至山海关。
耗时多年构建的“关宁锦防线”被彻底打崩。
更惨的是,大明倾尽国力打造的九边精锐以及关宁铁骑也尽数葬送在松锦之战中。
经此一役后,关外仅剩孤城宁远,直面满清兵峰。
为了守住关外最后一道防线,吴三桂在这里收拢溃军,招募辽民。
短短一年多时间,号称最精锐的关宁军,再次恢复到五万余人。
宁远镇总兵府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辽东将官齐聚一堂,气氛极度压抑和敏感。
吴三桂居于正中,面色凝重地看着麾下诸将。
“今日召诸位来此,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关于西南李自成的动向,二是咱们辽东的处境。”
“今早最新收到的塘报称,李自成已于西安僭号,正在集结大军,筹备军需,不日即将东犯,这一次闯军来势汹汹,京师恐怕危在旦夕。”
副将郭云龙认真的看着眼前地图。
“总镇,有这么悲观吗?李自成东进,第一关就得过太原,那周总镇可不是善与之辈啊。”
他对周遇吉本人并不熟悉,但这并影响对后者的向往之情。
前年清军入关劫掠,河北山东两地的驻军望风而逃,那周总镇本来已经开拔去往山西,听说清军来了后,竟然又带着骑兵星夜驰返!
最后在杨柳青与清军鏖战三天三夜,愣是把素来彪悍的八旗兵打的四散而逃,不但丢下了全部战利品,还死伤了数千人。
此战之后,周遇吉的勇悍之名传遍北疆,连郭云龙这等常年与清军作战的将领也深感佩服。
吴三桂的手指重重点在太原的位置上,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世上之人多是见风使舵之流,能有几个周遇吉?再说太原有多少守军,数十万反贼兵临城下之时,他周遇吉即便有心死战,又能支撑几时?最后是战是降,还尚未可知呢。”
同为总兵,周遇吉的能力和为人吴三桂自然是清楚的,可朝廷状况和地方军力部署他同样了然于胸。
估算下来,整个山西能凑出五万人来就算不错。
反观李自成,携大胜之兵,所到之处传檄而定,望风而降,地方兵卒纷纷倒戈,百姓夹道欢迎,有钱有粮得民心。
他周遇吉有什么?
打仗不是打个人能力,影响战局的因素数不胜数,怎么看朝廷都是落下乘,这种仗能打赢也是怪了。
“罢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还是先顾咱们自己吧。”
吴三桂叹了口气,将话题拉回辽东。
“皇太极死后,辽东也算消停了一段时间,不过据消息称,满清内部已经日趋稳定,多尔衮摄政以来,权势日重,想必急需一场胜利来巩固地位。”
辽东诸将少有泛泛之辈,听到吴三桂的分析后,心情不免沉重起来。
细想下来,情况是相当严峻,朝廷内部糜烂不堪,自顾不暇,根本无力支援辽东。
战备物资匮乏,兵士疲软,能不能挡住李自成还是个未知数,如果真到了危急时刻,说不准还得调关宁军勤王。
再加上关外多尔衮虎视眈眈,内外交困的处境下,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
早死晚死只是时间问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