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药香浓郁。
朱由检这一躺就是两天,期间高烧反复,时而清醒,时而昏睡。
王承恩与高文采寸步未离,满脸疲惫之色。
三法司现在已经全部隶属“皇党”,对宫女的审讯更是昼夜未停。
整个皇城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京营守着皇城外围,由巩永固亲自坐镇,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城内则是锦衣卫缇骑与东厂番子,遍布各个角落。
除了内阁成员以及少数皇党核心大臣了解情况外,其余在衙门当值的官员皆被限制出入,不明所以。
甚至有性情耿直的官员猜测有宫变发生,暗中串联,号召百官勤王。
“水......”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御塌上传来。
朱由检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软无力
连续两天没合眼的王承恩,此刻脑中一片混沌,听到朱由检的声音愣是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高文采却听得真切,他一个箭步就跨到榻前,与朱由检四目相对。
“陛下!您醒了?”
高文采这个牲口,这还用问吗,朱由检心中暗骂一句,费力的眨了眨眼,以示回应。
听到高文采的话,王承恩终于回过神来,嗷的一嗓子便跪倒在床前。
“万岁爷!奴婢该死啊,是奴婢失职,才让万岁爷险些被奸人所害啊万岁爷!”
说着话,竟是真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起来,这一出看的高文采浑身不自在。
朱由检心里更来气了,老子费半天劲喊了声喝水,你们俩怎么这么多戏?。
于是他又积攒力气,再次说了一声:“水!”
“水!水水水!”
高文采一激灵,说话的功夫已经把茶壶拎来。
补充完水分,又喝了点米汤,这才缓过点力气来,虽然喉咙依旧疼的像针扎,但最起码已经在慢慢恢复了。
片刻后,闻讯的几位大臣火急火燎的赶到乾清宫。
他们仔细询问了御医关于皇帝的情况,又见到朱由检确实没什么大碍,悬了两天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朕昏迷的这两天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范景文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柔声道:“陛下放心静养,所有的事情都在按陛下既定的方略推进。”
朱由检缓缓点了点头,追问了一句:“李若琏那边有消息了吗?”
眼下第一要务,无疑是即将到来的山西大战,周遇吉固然是重中之重,可李若琏与高宇顺的任务同样不能出纰漏。
“回陛下,最近的消息来自前日,按时间推算,眼下此二人应该已经到达灵丘县,新的消息,预计今日之内便能送达。”
朱由检深深皱着眉头,因为中毒的原因,他不得不惜字如金,但不满之意任谁都听得出来。
“王家彦和吴麟征干什么吃的?京城到山西的驿道还没重建好?”
站在人群后的兵部尚书王家彦听陛下说到自己了,立刻挤到前方。
“陛下息怒,京城至山西、辽东的两线的驿站均在工部吴尚书的协助下重建完毕,驿舍、通道皆已恢复。只是驿卒和马匹的事还在与倪尚书商量。”
朱由检一听,顿时火冒三丈!
这个倪元璐怎么回事?如此紧急的事情居然还在吝啬钱袋子?
一股急火攻心,引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众臣见状大惊失色。
倪元璐看出皇帝误解了,急忙上前澄清:“陛下切勿动怒,怪臣未能奏明!各地驿站原有编制与规模均已恢复,足以保证日常军情传递。”
“此次王尚书与臣商议的是增建驿站与更换良种马匹之事,此事涉及额外预算与马政,所以需要详细核议,绝非拖延怠慢!”
听他这么说,朱由检才心下稍安,但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再也支撑不住,只得无力地挥了挥手。
众臣会意,虽然心中仍有很多事,却也不敢再打扰皇帝休息。
纷纷行过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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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七年,正月初九。
山西,太原府。
晋王府邸深处,灯火通明。
年仅二十出头的晋王朱审煊,招来了自己的一众王府属官,长史、承奉正、典簿等齐聚一堂。
这些人不仅是管理王府庞大产业的负责人,也是晋王赖以做决策的智囊团。
前日巡抚差人过来,请求晋王府支援一些粮饷,可朱审煊年岁尚幼,对此等军国大事毫无主见,这才急忙召来心腹属官商议。
朱审煊看着众人,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蔡巡抚的请求诸位已经知晓,眼下太原守军的困境诸位也清楚,我们晋王府该如何是好?”
承奉太监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闯贼的檄文可曾看过?”
朱审煊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长史齐瀚却不屑的哼了一声。
承奉司是王府内的宦官机构,而长史就相当于总管,两者同样在晋王府内占据着重要位置,也时常发生摩擦。
承奉太监没有理会长史的不屑,而是继续进言:“檄文上说,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只要不协助守城,不做抵抗,待城破之时,便不会遭到侵扰。”
“一派胡言!”齐瀚听闻此话拍案而起,厉声斥道:“殿下!此乃闯贼蛊惑人心之计,您贵为大明亲王,世居山西二百七十余载,积累无数财富,无论是从身份还是家产来看,他李自成都没理由放过晋王府!一旦城破,我晋王府必是其首要抄掠的目标!”
所有人都是惜命的,长史齐瀚也不例外,如果有办法,他当然也是希望能平安度过危机。
同时他也是有脑子的,在这之前,死在李自成手上的藩王已经整整七位,鬼知道他们被杀之前有没有得到过承诺,但是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晋王富可敌国,财宝粮食堆积如山,而李自成打出的口号是“不纳粮”,那他大军的消耗从何而来?这么大一块肥肉能不动心?
即便一时为了稳定人心忍耐下来,日后军需匮乏时,他能手软?
“长史之言固然在理,可本王觉得......这太原府他守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