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张嫣之后,朱由检又马不停蹄的招来几位内阁大臣。
算算日子,李自成这会儿应该已经渡过黄河,正挥师向平阳府逼近。
正月下旬克平阳,二月初陷太原。
这是朱由检所掌握的情况,而前线的塘报,预计还需两日才能送抵京师。
前线军情紧急,纵使已经做好万全准备,朱由检的心中依旧是忐忑不安,毕竟那可是五十万大军啊。
战力怎么样先不说,就算是五十万头猪,也足够把太原城拱成废墟了。
正想着,众人已经陆续赶到建极殿。
略作见礼后,朱由检径直切入正题:
“如朕所料不错的话,此刻李自成应该已经东渡,最多再有一旬,便可兵临平阳,朕之前已经传讯周遇吉,必要时可放弃平阳,将全部兵力收缩至太原,依托坚城以拒闯贼,诸位爱卿,对此可还有何良策?尽可说出来听听。”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殿内一阵低语骚动。
首辅蒋德璟率先出列,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
“陛下,兵部与内阁均未收到山西的情报,陛下又是如何断定闯贼已经渡过黄河?此事关乎重大,万不可仅凭推测啊!”
“朕就是猜的。”朱由检面不改色,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并且,朕有足够的把握,也已经做了相应部署,现在,先说说你们的看法。”
众臣交换着眼神,皆感皇帝行事愈发高深莫测。
李邦华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率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贼军势众,而太原城高墙厚,陛下将有生兵力集中在那里,实乃老成持重之举,但臣以为,凭此还不足以保住太原,应立即抽调江北诸镇以及左良玉部火速北上入晋驰援,如若不然,太原必定难保。”
朱由检暗自点了点头,见到李邦华的建议与自己的行动不谋而合,这才稍稍放宽心了一些。
“李爱卿所言,正合朕意,朕已经给他们传过旨意,但至今仍未收到回复,他们心里想什么朕不知道,不过,无论他们最后会怎么做,我们都要提前做好无人支援的心理准备。”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位阁臣面色凝重,他们虽不愿承认,却深知皇帝所言即是眼下的真实情况。
地方的部队已经大部分私兵化,他们不愿意出头,其实就是不想自己的人马损失太严重,从而导致将来有天下大乱的那天,手中少了生存的本钱。
“蒋阁老,朕记得你曾经说过要力保太原不失,不知道都作何部署了?”
蒋德璟整了整衣冠,将此前与内阁商议的方案和盘托出:
“启奏陛下,贼若自陕西东犯,通往京畿的大路虽有数条,但可供大军通行的,不过三条。”
“其一,经陕北绕道蒙古,路途遥远艰险,闯贼必不取此道。”
“其二,北上攻宁武、大同,破居庸关而入京畿。此路虽近,然关隘险峻,九边精锐云集,硬闯代价巨大。”
“所以,臣等认为,闯贼最有可能选择第三条路,即攻破太原后,继续东进,经怀庆、真定、保定,直逼京师!”
说到这里,蒋德璟语气略显迟疑。
“因此,臣等此前商议,拟将北线部分军需物资,优先调拨充实南线真定、保定一带防务,以防万一......本欲斟酌完善后再奏请陛下圣裁,没想到闯贼进军如此迅疾。”
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
“你们不会把北线的军需物资已经调到南线去了吧?”
“臣等正有此意......”
“够了!”
朱由检猛的一摆手,心中已是了然。
哪里有什么算无遗策?不过是根据有限情报做出的赌博!赌赢了便是运筹帷幄、神机妙算,赌输了便是天命如此、非战之罪!
但对于他而言,根本无需去赌!
只要不乱搞,那李自成一定会按照历史进程去行动,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仅知道李自成会走宣大关那条线,还知道刘芳亮领了一队偏师走真保这条线。
至此,朱由检彻底明白,与这些不明所以的大臣们反复商讨,追求所谓的共识与参与感,纯属浪费时间。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先知,只能独断。
“不必再议了!”朱由检袖袍一挥,斩钉截铁的说道:“朕已有万全准备,诸位只需恪尽职守,办好朕交代的差事即可!”
“陛下,这……”众阁臣面面相觑,本能的想要劝谏。
“朕意已决,毋须多言!”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邦华身上。
“然前线大战在即,千头万绪,朕需派一位老成持重、精通军务的重臣亲赴太原,督协蔡懋德、周遇吉,统筹全局。朕思虑再三,唯李爱卿你可担此重任。”
“领个山西总督的头衔,收拾行装,即刻上路吧。”
突如其来的出差命令让李邦华措手不及,同时也为此而兴奋异常。
他在崇祯初年的时候就曾在兵部任侍郎一职,期间肆意施展胸中抱负,大胆改革,整顿兵政,对军事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深入研究。
后来因为遭到陷害而被罢官,所做改革也全部半途而废,如今得此机会重返戎机,正是梦寐以求!
正是因为他对军事有一定的了解,也有自己独特的一套看法,所以朱由检才让他去协助周遇吉。
“臣,领旨。”
接着,朱由检看向户部尚书倪元璐。
“拨付给山西的饷银运走没有?”
“回陛下,已于三日前由京营精锐押送出京。”
朱由检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李若琏那边情况如何?”
“回陛下,据最新传回的消息,李指挥使已率队抵达灵丘县境内,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布控已大致就绪,只待时机收网,不过......”
“中间好像出现了状况,途中在一个叫黄泥沟的村子里遭到几个乡绅爪牙的袭击,虽然李大人与高公公都说不会有碍大局,但臣还是有些担心。”
朱由检无奈的叹了口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就算有碍大局还能怎么办?
二人临出发前他曾一再强调,不要节外生枝,不要没事找事,事关重大,务必要处处小心。
谁知出了门就不是他们了,没事往村子里跑什么......
这万一要是误了事,两人便是万死也难赎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