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回头看看是谁,可出手偷袭的人并没有给他机会。
第二剑,以一种极其刁钻狠辣的角度,直接从后脑刺入,嘴中穿出,王承允想说话,可喉咙中早已被鲜血灌满,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弥留之际,耳边响起一个尖细阴冷的声音。
“王总镇,做人做事啊,别光看着眼么前儿,连个头也不回,你也太不拿咱家当回事了。”
说完,高宇顺从他身上将两把长剑缓缓抽出,一子一母,竟是柄双股剑。
随着剑身离体,王承允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消散,魁梧的身躯失去支撑,软软瘫倒在血泊之中。
高宇顺看都未看脚下的尸体,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院中的姜瓖。
他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咔咔”脆响。
随后转头看向李若琏。
“保护好李阁老,咱家不和周总兵试身手了。”
“咱家要去会一会姜总镇!”
院中。
当姜瓖破门而出的一瞬间,埋伏在四周的锦衣卫与东厂番子迅速将其团团围住。
尾随而来的周遇吉站在包围圈之外,冷眼看着姜瓖。
姜瓖喘息未定,本以为对方会厉声数落自己的罪状,或是让他投降之类的话,可结果大出所料。
周遇吉说话了,但不是他想的那些,而是冷冰冰的两个字。
“放箭!”
姜瓖见对方杀心大定,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他也不废话,径直朝院门奔去,身后“嗡嗡嗡”的弓弦声炸响,随后劲弩的破风声接踵而至。
关键时刻,姜瓖身形疾动,瞅准一根廊柱,闪身将要害藏于其后。
“噗”的一声闷响,尽管他闪避迅疾,一支弩箭仍刁钻地穿透甲叶缝隙,狠狠钉入他的右肩!
剧痛袭来,姜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紧接着,一墙之隔的院外轰然一声巨响,砖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让院内众人身形一晃!
屋内的李若琏脸色骤变,疑惑的问着李邦华。
“这......李大人,我们还安排红夷大炮了?”
李邦华面色无比凝重,缓缓摇头:“非是红夷大炮,应该是黑火药,这姜瓖与王承允,分明是早有戒心,有备而来,果然不是泛泛之辈。”
爆炸过后,烟尘弥漫,不远处的院墙也被炸出一个豁口,姜瓖抬头望去,院外的街道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不下十俱尸体,有锦衣卫,也有自己的扈从。
机会!
姜瓖眼中狠戾之色一闪,咬紧牙关,借着烟尘便冲出院外,期间箭矢嗖嗖的自耳边掠过,每过去一根,都让他汗毛倒竖。
“总镇!是陷阱!”一名彪悍的扈从抹了抹嘴角血迹,大声冲姜瓖喊道。
姜瓖自然是知道的,不用他废话自己也看出来了,可现在没时间打嘴炮。
他对着自己与王承允的几个扈从大声喊道:“李邦华假传圣旨!陛下根本不在城中!王总兵与周总兵都遇害了!大家速速往西门突围!待与城外驻军汇合,再来剿贼!”
院内的周遇吉眉头一皱,拔腿就往院外冲去。
可有个人比他还快,高宇顺拎着双剑风一样朝姜瓖急射而去。
太原过来勇卫营老兵听到姜瓖的话为之一愣,先前周总镇并未告知他们事情详情,只命令他们解决掉宣大士卒。
此时听到周总镇遇害的消息不免一愣,也正是趁着这个功夫,姜瓖彻底跑到了自己人那一边。
与此同时,高宇顺自院墙豁口内杀出。
“叛贼姜瓖欲降闯贼!王总兵已遭其毒手,宣府边军助咱家拿下此贼,朝廷重重有赏!”
说完身体稍稍下蹲,双腿猛一用力,如离弦的箭一般朝姜瓖激射而去!
能随后者入城的扈从,无一不是大同边军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见一个白面无须的宦官汹汹而来,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心下一狠,挥刀便砍。
“铛”的一声脆响,高宇顺左手子剑被挡,而右手母剑自下而上从对方下颚穿入,贯穿整个头颅。
然而,姜瓖身边另一名扈从竟已悄然张弓搭箭,而那箭镞之上,不知何时已缠绕油布,熊熊燃烧!
尾随而来的周遇吉看得分明,瞳孔一缩,厉声预警:“高公公速退!”
高宇顺闻声心头一凛,武者本能让他毫不迟疑,竟连贯穿敌人头颅的母剑都来不及拔出,一脚踹开尸体,借力向后疾退!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那具家丁的尸体瞬间被炸得粉碎,化作一团血雾!
高宇顺也被气浪掀了几个跟头,直到撞在墙上才堪堪停下。
“追!”
周遇吉暴喝一声,知道对方不会放弃这个逃跑的绝佳机会,率领众人一马当先朝灵丘县西门追去。
灵丘县城小墙矮,几乎无险可守,早在最初那只哨箭飞上天空的一刻起,驻扎在城外的宣大边军便开始缓缓向城门靠近。
当连续的爆炸声传来,军中的姜瓖心腹立刻意识到变故,开始鼓动大军攻城!
为了确保安全,姜瓖与王承允此次各带一千人马,虽然不多,但拿下眼前的小县城已是足够!
城门口的东厂番子见状焦急万分,大声喊话:“姜瓖与王承允意图谋反,此时已被就地正法!如今陛下正在城内!劝尔等速速投降!不然一律按同罪论处!”
果然,此话一出,城外大军不自觉的放慢脚步,是啊,皇上可是在城里呢,自己这一冲不要紧,那就成谋反了!九族都得被人砍了!
就在这这两千人即将停下的时候,破败低矮的灵丘县西门内再次传来一声巨响。
又是一个死士将自己身上的黑火药点燃,大门瞬间洞开!
后面紧追不舍的周遇吉吃惊不已,万万没想到这姜瓖居然竟蓄养了如此多甘愿为其赴死的家丁!。
狼狈逃窜的姜瓖却没有那么多想法,那些以性命为其博取出路的人,死后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此时的姜瓖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后背与左肩各插着一个羽箭。
他边逃边战,纵使浑身是伤,依然能够左突右冲,面对锦衣卫与东厂精锐也丝毫不见胆怯,九边重镇的总兵果然强悍如斯。
“周遇吉投敌!皇上根本就没在城内!王总兵已遭陷害!此獠欲将宣大献于闯贼投诚!众将士助我杀贼!”
城外驻军听后枪矛一歪,齐齐一声:“吼!”
随即军阵开始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