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骑奔行了近一个时辰,来到了永清县附近。
县城同样一片萧条,连县衙大门都有些破败。
一行人穿着普通,站的零散,再加上风尘仆仆的赶路,所以并未引起注意。
朱由检看着值房内呼呼大睡的小吏,对李若琏使了个眼色。
而李若琏呢,本来想冲手下锦衣卫也使个眼色的,可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走到小吏旁边,轻声道:“主簿大人?主簿大人?”
主簿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喊道:“嗯?谁?何人喧哗?”
李若琏继续嬉皮笑脸的道:“这位大人,我家老爷想见见县令,询问一些事情。”
接着,他把周边村子的惨状以及匪患问题说了一遍,并询问了县衙的改善措施,想来对方身为主簿,对这些事情应该是很清楚才是。
哪知主簿只是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们一番。
后又见他们衣着普通,不像大有来头的样子,便不耐烦地挥挥手:
“去去去!哪来的刁民?也敢来县衙门指手画脚?县令大人也是你们想见就见的?赋税那是朝廷定例!哪个地方不闹灾?就你们村娇贵?至于土匪......”
“那是你们自己没本事!有本事自己也拉支队伍剿匪去啊?跑来衙门聒噪什么?没钱没粮,拿什么剿匪?难道让老爷我亲自去给你们砍土匪?真是笑话!再不走,把你们都当土匪同党抓起来!”
这番话让朱由检目瞪口呆,一时竟然不知不如反驳,甚至忘了发火。
他眼神茫然的盯着那个还在喋喋不休的主簿。
“宰了!”
李若琏没有任何犹豫,腰间绣春刀瞬间出鞘!
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溅红了县衙的石阶。
与此同时,另一只手上高高举起了一面锦衣卫牙牌。
“锦衣卫!”
周围的衙役和小吏全都吓傻了,呆若木鸡,随即扑通跪倒一地,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朱由检看都没看那尸体一眼,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杀一个小小主簿,于这糜烂的天下,无异于杯水车薪。
但他心中窝着火,需要宣泄。
“捉拿此县县令,彻查其贪赃枉法、怠政害民之罪,查实后,就地正法,公示百姓!”
说完,翻身上马而去,不再回头。
与大部队汇合后,朱由检再没了刚从京城出来时的意气风发,一路沉默寡言,中途遇匪便剿,想不到距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一天竟然遇到三股流寇。
第二天中午,风尘仆仆的队伍终于抵达了保定府高大的城墙之下。
按道理说,这里应该已经收到了前线战报,知道了刘芳亮正在率军往这边攻来。
果然,等到进城之后,朱由检便知道自己所料无误。
相较于沿途所见的破败与荒芜,保定城显然戒备森严了许多,城头旌旗招展,兵卒往来巡逻,透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城门守军验看过高文采、李若琏等人出示的兵部文书和关防后,不敢怠慢,急忙打开城门,并飞报城内守将及文官。
朱由检策马入城,目光扫过街道两旁。
虽然城内景象比乡下好了不少,但依旧能看到许多面有菜色的百姓和临时搭建的窝棚,即将到来的战事正笼罩着这座京南重镇。
他知道,历史上的保定府,在明末可谓忠烈辈出,无数官员将士在城破之际选择以身殉国,何复、邵宗元,还有那不屈被杀的张罗彦兄弟......
这些人的能力如何先放一边不说,绝对是可以委以重任的。
保定府衙内,保定知府何复、同知邵宗元、乡绅官绅代表以及留守的武将们,忐忑不安的拜见了微服而至的皇帝。
他们万万没想到,天子竟会亲临这座即将成为战场的前线城池。
朱由检没有过多寒暄,在第一时间要求视察城防。
因为他已经将保定的重要性与宁武关拉到了同样的高度,保定在,京城就在,保定没了,京城多半也凶多吉少。
在何复、邵宗元等人的陪同下,他登上了保定城墙。
他仔细查看了垛口、敌台、火炮位,询问了守城器械、滚木礌石、火油金汁的准备情况,又详细了解了城中存粮和兵力数目。
视察完毕,回到府衙,朱由检的神色愈发凝重。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严峻,守军兵力不足,且有不少乡勇和新募壮丁,缺乏训练,城防器械陈旧,火器更是稀少,粮草储备也仅能支撑月余。
就这些,还是李若琏抄了沈王家产运送过来的。
“诸位辛苦了,贼酋刘芳亮之偏师,不日将至,保定乃京师南大门,绝不容有失!”
“朕从京中带来部分粮秣,虽不多,可暂解燃眉之急,同时,朕在离京之前就已经督促天津巡抚冯元彪、漕运总督路振飞等人,将所能筹措之粮草军械,通过水路、陆路,火速运抵保定,后续补给,应该会源源不断而来!”
众人原本对于能否守住保定心存疑虑,此刻见皇帝不仅亲临,还带来了援军和确切的物资保障计划,顿时士气大振。
“臣等必竭尽全力,加固城防,安抚军民,誓与保定共存亡,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朱由检点了点头,亲手将他们扶起:“起来吧,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朕与诸位,共守此城,望我等君臣一心,共克艰难,护我大明江山!”
此言一出,保定将官无不大惊失色。
“陛下万万不可!”
劝阻的声音异常默契,几人同时跪倒在地。
“陛下乃万金之躯!怎可留在这保定府之中,且不说那刀剑无眼,就说贼军五万之众势如破竹,汹汹而来,万一伤到陛下,臣等百死莫赎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
几人说完后,深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朱由检还没说话,高宇顺倒是提前开口了。
“诸位莫劝了,连几位阁臣都劝不住,甚至连英宗皇帝的事都搬出来了,尔等又当如何?”
何复与邵宗元趴在地上同时扭了扭头,二人对望了一眼,确实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眼下城内守军一万有余,朕又带来三千,同时朕也给各地总兵下过勤王诏书,届时定会有援军到来。”
“真定方面,朕已查明知府邱茂华勾结叛军,并下令巡抚徐标将其正法,他们不会一味死守,象征性利用城池抵抗下便会撤至保定府,集中力量,在保定共抗叛军。”
“另外,京城也会在本月内送来大量火器与补给,我们这边胜算并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