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硝烟渐渐散,露出满目疮痍的大地。
明军士兵们开始紧张的打扫战场。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同袍的遗体收敛到一旁,然后清点收敛散落的物资,并补刀未死的顺军伤兵。
当初步的清点结果被呈报至府衙时,朱由检与在场的文武官员都暗自心惊。
除了大量的刀矛弓矢和部分粮秣外,此战竟缴获了各式火铳近千杆!
虽然这些火铳制式杂乱,从三眼铳、鸟铳到一些简陋的火门枪都有,且保养状况参差不齐。
但如此数量的火器集中出现在一支先锋部队中,足以证明刘汝魁部确实是刘芳亮麾下,乃至整个大顺军中装备精良、备受重视的精锐。
这个发现,让胜利的喜悦中掺杂了一丝难言的苦涩。
打来打去,大多都曾是大明的子民,其中不乏昔日的卫所兵、营兵。
而这些火铳,也全都都是大明工部制造,配发给各地官军的武器,如今却通过一次次战败和投降,源源不断的输送到李自成手中,调转枪口来对付大明官军。
真是讽刺至极。
府衙之内,紧急军事会议正在召开,整个大堂灯火通明,映照着朱由检和诸位将领严肃的面容。
“刘汝魁惨败而归,其部近乎全军覆没。”
朱由检的手指敲击着椅子扶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烛火。
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担忧。
“刘芳亮必定震怒!以顺军将领的一贯作风来看,绝无可能忍下这口恶气,所以,朕觉得他必会亲率主力,急速北上,寻求与我军决战。”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趁其大军到来之前,加紧完成三件事:第一,加固城防、工事,损坏的地方需立即抢修,从刘汝魁部来看,刘芳亮这支偏师的火力配置不会太弱。”
“第二,缴获的武器,尤其是那些火铳,立即筛选、擦拭,分配给军中会使火器的老兵,哪怕只是熟悉装填的,加紧操练,龙骧营会派出教官指导。”
“第三,粮草问题,如果近几日冯元彪和路振飞的粮草不到,那也就不用指望了,不过朕已经传诏京师尽快支援,如果最后实在赶不及,那就只能先行征收城中富户存粮,或以银钱向百姓公平购买,绝不可强抢,但必须保证军需!”
皇帝的判断清晰果断,部署井井有条。
诸位将领深知形势严峻,纷纷抱拳领命,立刻分头行动。
保定城内,顿时陷入一片紧张的备战热潮之中。
工匠和民夫被组织起来,日夜不停地加固城防。
军械官忙着分配缴获的火铳。
校场上,龙骧营的新大声呼喝着,指导另一批新兵进行火器射击训练。
整个保定城进入到一种如火如荼的紧张备战状态中。
就在这一片忙碌之中,一名风尘仆仆的商人通过东厂的秘密渠道,将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密信送到了朱由检手中。
朱由检屏退左右,独自在灯下展开信笺。洁白的信纸上,只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墨字:
就位。
没有落款,但朱由检知道这是谁的来信。
朱由检的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如此一来,胜算开始逐渐往自己这边倾斜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就着灯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另一边,刘汝魁带着不足两千的残兵败将,丢盔弃甲,垂头丧气的向南溃退。
一路上,他羞愤交加,几次觉得遭受如此奇耻大辱般的惨败,无颜回去面对主将刘芳亮。
甚至一度动了干脆带着这点人马躲去河南落草为寇的念头。
但最终,理智压过了冲动。
他硬着头皮,继续向真定方向撤退。
然而,没走出多远,就在半途遇上了闻讯急速北上的刘芳亮主力大军!
出乎刘汝魁意料的是,刘芳亮听完战斗经过,虽然面色阴沉得可怕,却并未立刻发作治罪,也没有大声斥责。
他只是沉默着,手指无意识的敲打马鞍,良久,方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果然如此......本帅此前就心存疑虑,从太原,到真定,明军撤退时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很明显并不是怯战,而是另有所图,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是在刻意保存实力,收缩兵力,目的就是要选择一个要点,与我军进行决战!”
“这南线,便是保定府!”
“而北线......如本帅所料不错,大概率会是宁武关!”
此话一出,所有将领都是心头一沉。
刘芳亮继续思索,从北伐开始至今,看似势如破竹,进度已快速推进了大半。
眼下还没有被攻克的城关,也仅仅只剩下了一个保定府。
而行百步者半九十,却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虽然之前的攻伐都顺畅无比,但刘芳亮总是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
好像这一路都在被人牵着鼻子走,从太原,到真定,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被人精心设计好的道路上。
城池的确是拿下了,可每座都会多多少少付出些代价,攻打太原之前那种传檄而定、望风而降的情况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且所下城中没钱也没粮,除了从百姓身上能搜刮到一些外,官员和宗室的府库均是空空如也,早已经被转移。
北线主力那边最早的情报来自三日前,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就仿佛冥冥中有人在统筹着全局一般,慢慢消耗他的士气和兵力。
最后再将他们引入到某种预设好的阴谋当中。
刘芳亮心里有些发毛了……
这种挥之不去的被动感,让一向勇悍的刘芳亮也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他对自家还剩下的这四万大军第一次产生了怀疑,能打得下保定吗?
据刘汝魁所言,城外野战的明军有一万多人,且作战凶猛,士气高昂。
这种情况本就是很反常的,自己都打到北京门口了,他们哪里来的士气?
这不应该,也不正常。
猜不透,那就不猜了,反正稳扎稳打肯定是没错!
“传令!”
刘芳亮缓缓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睿智与谨慎。
“全军放缓行进速度,派出三倍哨骑,扩大侦查范围,方圆五十里内,细细的筛,遇山搜山,遇林查林,绝不能再中埋伏!”
“各营保持战斗队形,相互策应,向保定方向缓慢推进!没有本帅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违令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