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部分彪悍的顺军骑兵已经冲过雷区。
龙骧营的新兵们脸色发白,手心冒汗。
但几个月间的严格训练此刻发挥了作用。
在各级士官的号令下,三轮密集而连贯的火枪齐射而出。
“砰!砰!砰!”
铳声震耳欲聋,白色的硝烟成片腾起。
刚刚冲出硝烟的顺军瞬间人仰马翻,成片被扫倒在地。
弹丸轻易破开简陋的轻甲,钻入血肉,给对方造成了巨大的杀伤。
几轮射击过后,顺军这波先锋骑兵的冲锋被彻底遏制,明军阵前躺满了人马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但是随着预埋的地雷被消耗,穿过那片区域的敌人越来越多,火枪的优势也就相对下降,敌人正飞速拉近距离。
“铳刺上前!准备!”
高文采大吼一声,猛然拔出腰间战刀,泛着寒芒的刀锋直指前方。
“杀!”
明军军阵中爆发出冲天怒吼,决死一战的气势直冲云霄。
龙骧营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咔咔”声中,雪亮的铳刺卡入枪口套管,瞬间将火铳化为长矛。
锦衣卫抽出绣春刀,东厂番子拔出利剑,真定守军挺起普通的长枪大矛。
随着高文采战刀挥下,这支混合部队竟反向发起了冲锋,悍然冲入因雷击和火枪而陷入混乱的顺军阵中!
明军突然之间的冲锋让顺军愈发混乱。
脚下是坑洼的土地、燃烧的碎屑、弥漫的硝烟。
耳中是震天的喊杀、火器的轰鸣、垂死的哀嚎、兵器猛烈的撞击声!
除了龙骧营士兵在军官的组织下,偶尔还能找到间隙匆忙装填,进行极近距离的射击或用铳刺捅杀。
大部分明军都已与顺军绞杀在一起,陷入了最残酷、最原始的冷兵器肉搏战!
双方士兵短兵相接,血光飞溅,每一刻都有人惨叫着倒下!
刘汝魁毕竟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将,很快从最初的震惊与打击中恢复过来。
他敏锐地发现明军总数远少于己方,立刻开始组织反击。
一边挥舞手中战刀,一边指挥部下,试图依靠人数优势,生生压垮这支胆敢主动出击的明军!
城墙上,朱由检手心捏了一把汗,紧张地注视着战场每一个变化。
他惊讶的发现,自己之前对刘汝魁的判断过于草率了,此人临阵反应和指挥能力还是相当不俗的。
当然,这也得益于他带来的这一万闯军。
在遭遇地雷、枪阵、反向冲锋等接连不断的意外打击后,竟然没有立刻崩溃。
仍然可以在军官督促下死战,仅凭这些,就足以证明他们绝非乌合之众。
而是李自成麾下一支经历过恶战的精锐!
就在双方前沿部队撞在一起的瞬间,朱由检果断下达了命令:“发射号炮!”
之所以这么早传讯伏兵,主要是因为当初害怕伏兵被敌方哨骑发现,所以部署的时候,就让他们藏的稍远了些。
此时传讯,抵达战场还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
“咚!咚!咚!”
三声沉闷而特殊的号炮声,从保定城墙上方骤然炸响,传遍战场。
正在苦战的顺军士兵大多不明所以,也就没怎么当回事。
而知晓计划的明军,尤其是厂卫精锐,闻声顿时如同打了鸡血,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歇斯底里!
不多时,一些位于阵尾或侧翼的顺军士兵惊恐的发现,战场两侧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大起,隆隆的脚步声与震天的喊杀声由远及近,如同滚雷般压来!
嗅觉敏锐的老兵瞬间慌了神,不用说他们也知道,这是明军的援兵到了!
而现实,比他们想象中更糟,这不是援兵,而是伏兵!
何复、邵宗元等人率领的近万伏兵,如同神兵天降,先后从顺军侧后方杀出,并以迅雷之势,狠狠楔入顺军侧翼和毫无防备的后阵!
这致命的一击,彻底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即使这支顺军再如何精锐善战,也绝对无法在正面苦战、侧翼受袭、后路被断的绝境下维持士气!
正在全力进攻的顺军,根本没想到侧后会冒出这么多明军,瞬间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当黑压压的人头冲入战场时,形势顷刻间就被逆转,经验丰富的老兵稍一打量,心里便大概有了数。
这伏兵,怕是得有上万人!
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中计了!有埋伏!”
“快跑啊!”
顺军士兵的斗志顷刻间崩溃,士兵们纷纷掉头,不顾一切地向南逃窜,自相践踏而死者不计其数。
朱由检看到这一幕,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知道,这次稳了!
刘汝魁同样明白大势已去,他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许多。
在亲兵的死命保护下,奋力杀出一条血路,狼狈不堪的开始向南逃窜。
不用发号施令,所有明军都没有放弃这次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对方已经没有办法再组织起有效防御或反击。
明军骑兵纷纷拨转马头,狂追而去,弓弦响处,不断有落在后面的顺军逃兵中箭倒地。
由朱由检亲自部署的这场伏击战,最终取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这一战,明军举保定府全部可战之兵,击溃顺军先锋一万,阵斩超过六千,俘虏千余,缴获军械马匹无数。
刘汝魁仅带着不到两千残兵败将逃回真定方向。
保定城头,观战的朱由检看到敌军彻底溃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场胜利,不仅沉重打击了顺军南线的气焰,更是对他练兵、改制成果的一次极佳检验。
极大振作了保定军民的士气,也为后续更残酷的战斗,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和心理优势。
“陛下!他们回来了!”身旁的宦官兴奋地喊道。
保定城门早已洞开,朱由检整理了一下衣甲,亲自来到城门口等候。
不久,追击归来的明军将领们相继返回,人人血染征袍,却神色亢奋。
见到皇帝亲迎,纷纷下马,抱拳单膝跪地。
何复右肩包着白布,内有点点鲜红渗透而出,显然已经受了伤。
但他精神大振,毫不在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陛下!陛下神机妙算!此番大捷,全是仰仗陛下运筹帷幄,打得痛快!真是痛快啊!哈哈!”
朱由检呵呵一笑,快步上前,先是仔细查看了一下何复的伤势,眼中流露出关切。
随后目光扫过所有得胜归来的将领,声音清晰而真诚:
“朕只是坐在城中动了动嘴皮子,划定了方略,哪里及得上诸位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万分之一!诸位的英勇、忠贞,朕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他提高了声音,让周围更多的士兵能听到。
“此战之功,属于每一位奋勇杀敌的将士!待战事稍定,朕必论功行赏,绝不遗漏任何一位有功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