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咱们好像被人耍了！”
一名狼狈不堪的顺军使节随从，连滚爬爬的冲进中军大帐，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懑。
喘息片刻后，开始骂骂咧咧的控诉明朝守军不讲规矩。
按照以往的惯例，使节被接入关内谈判后，一众随从则是在关外等候，平日至多也就两三个时辰。
可这次，他们在此苦等多时，也不见陈尚志回来，一眨眼，一天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见派出的使节久久未归，大顺方面开始坐不住了，屡屡派人前来催促。
而关门处等候的副使无奈，只能派人去找守关的明军询问情况。
哪曾想，第一次被拳脚相加赶了回来，第二次，竟然直接将自己派去要人的使节宰了！
这可坏了，两国交兵尚且不斩来使，怎么就把随行人员如此轻易的给砍了？
由此推断，陈尚志也极有可能在关内遭遇了不测，于是一干人等再也不愿多留，火急火燎的赶回己方阵地。
帐内一片死寂，所有将领的目光都小心翼翼的投向帅案后的李自成。
“下去吧。”
李自成依旧闭目端坐，呼吸平稳，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分坐两侧的牛金星、宋献策、刘宗敏、李过等核心文武。
“你们怎么看。”
这次，连平日最能揣摩上意、巧舌如簧的牛金星，都不敢随意搭话，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了，帐中的某座火山，怕是马上就要爆发了。
这个时候，谁去谁就有可能被针对。
有一个不怕，那就是刘宗敏。
“皇上，臣觉得刚才那小子说的不错，他们就是在耍你啊皇上！这怎么忍的了呢，让臣带兵冲上一冲，给大哥出出气！”
其余将领依旧沉默，等待着李自成的决断。
“粮草还够支撑多久？”
牛金星小声禀报：“回皇上，今早刚刚清点过，至多还能支撑两旬，若是大战开始，消耗还会大幅加剧。”
“两旬......”李自成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
最后一丝和平解决的幻想即将破灭，拖延的成本他已经无法承受。
“再等最后一天，如果明早陈尚志再不回来，那就应该是在关内遇害了，我们也无需再等，明日清晨，由权将军刘宗敏、毫侯李过，各率三万精锐，分左右两路，猛攻宁武关！”
“臣等领旨！”
帐内众将轰然应诺，战意瞬间被点燃，连日来的憋屈终于被驱散些许。
“下去准备吧！”
李自成挥挥手，众将躬身退出。
与此同时，宁武关内的各项防御体系已经完善到了极致。
城头上，滚木礌石堆积如山，锅灶上金汁翻滚沸腾，无数的箭矢、火铳弹药分发到位。
各种城防器械均已运上城头，甚至因为时间充裕，临时搭设起了数十架投石车。
整个关城防线兵员齐备，堡垒相连，壕沟纵横，陷阱密布，将宁武关这天险打造得更加固若金汤。
李邦华与总周遇吉并肩站在高高的箭楼之上，眺望着远方那如同乌云压境般的顺军连营。
“周总兵，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精心布置了许久，成败在此一举，依你之见，此番守关，我军胜算几何？”
周遇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宁武关固若金汤。”
李邦华闻言点了点头。
“老夫只需要五天，周总兵，这五天之内，一定要给予顺军迎头痛击！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知道前方是死路一条！唯有这样，陛下的最终谋划才会得以实现。”
“五天之后，老夫自会亲去顺营，会会他李自成！”
初春的朔风依旧凛冽，卷起关前黄土，却吹不散那弥漫天地间的肃杀之气。
李自成最后的耐心耗尽，当黎明第一缕曙光破开云层，照亮大地时，最终的决战终于开始！
“咚！咚！咚！咚！”
“呜~呜~呜~”
没有多余的鼓噪，也没有阵前的叫骂，甚至连像样的阵势都没有铺展开来，潮水般的顺军便在山呼海啸般的战鼓和号角声中席卷而来！
最前方是扛着土袋、推着盾车的辅兵和民夫，他们的任务是填平壕沟，清理障碍，紧随其后的，是手持简陋云梯和攻城槌的步卒洪流。
而刘宗敏、李过等大将的精锐老营，则停留在队伍的最后方，蓄势待发。
“来了！”
宁武关城头，瞭望哨兵声嘶力竭的呐喊着，箭楼上的号角同样呜呜的吹响。
“进攻！”
当见到辅兵和民夫被消耗到一定程度时，刘宗敏与李过几乎同时下达了总攻指令！
六万顺军精锐，嘶吼着向着关外的堡垒群发起第一次冲击！
这些堡垒是宁武关防御体系的前哨，依山势而建，互为犄角，控扼着通往主关的咽喉要道。
攻克它们，是撕开宁武防线的第一步，也是最血腥的一步。
顺军士兵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雨、碎石和偶尔轰鸣的火炮，疯狂扑向堡垒。
守军的滚木礌石不断从高处砸落，火铳从始至终就没有间歇过。
每一座堡垒下方，顷刻间便堆满了尸体和哀嚎的伤兵，鲜血浸透了黄土，甚至汇成暗红色的小溪。
可后方的顺军依旧亡命般向上攀爬，一波波，一层层，好像没有止境。
堡垒上的明军同样不好受，顺军中的老营弓箭手精准而歹毒，不断有守军中箭倒下，一些凶悍的顺军悍卒甚至利用抓钩攀上墙头，与守军展开残酷的肉搏。
身边共同浴血奋战的将士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同袍栽落城下，双目充血，除了奋力挥舞手中战刀，再也找不到其它发泄方式。
一座位于最前沿的堡垒，承受的压力最大，守备此处的明军千总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落，深可见骨的骇人伤口贯穿整个小臂，他仅凭布条草草捆扎，却依然用右手挥舞战刀，声嘶力竭的指挥战斗。
“顶住！给老子顶住！绝不能让一个流贼越过此地！”
“千总！不行了！我们......”
不待话说完，“嘭”的一声，顺军炮弹撞在不远处的墙垛之上，溅起的石屑直直砸在守军的脑袋上，瞬时红白之物四散，溅的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