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那支从西南方向席卷而来的明军冲得更近些，烟尘稍散。
大营内的宋献策这才勉强看清那猎猎招展的几面将旗。
上面赫然绣着“援剿总兵官”几个大字。
旗下那员将领魁梧凶悍的身影，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让他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畏惧和滔天怒火。
宋献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那股奔腾而来的明军，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是高杰！”
“居然是高杰这个王八蛋！”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了。
高杰原本是李自成麾下骁将，却拐带了李自成的妻妾邢氏叛投明朝，因其勇猛绝伦且对顺军内情了如指掌，一直被视为心腹大患。
他长期在河南、湖广一带与农民军厮杀，其部下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战斗经验极其丰富。
他的出现毫无征兆，且来得速度极快！瞬间将明军人数上的劣势拉回了不少。
高杰本人更是悍勇异常，根本不做任何休整或试探，直接以锋矢阵型，直直撞向了顺军外围还未完全成型的防御阵地。
“挡住他们！快挡住他们！”
宋献策声嘶力竭的呼喊，试图调动周围士卒抵挡住高杰冲锋。
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高杰的冲击毫不留情，外围那些由辅兵和杂牌部队组成的顺军防线一触即溃，瞬间就被撕开一个大口子，整个侧翼被搅得天翻地覆！
与此同时，正在从东北战场回撤的刘芳亮，也接到了中军告急的消息。
他知道如果中军被击溃，军心必定会产生动摇，于是，抛开一切杂念，亲率亲兵标营，火速驰援。
刹那间，顺军中军大营外围，高杰猛烈冲锋、李若琏见缝就钻、刘芳亮回援的精锐，再加上原本在此地与李若琏部缠斗的顺军各部。
数股力量轰然对撞，彻底陷入了一场规模更大、更加惨烈的混战！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与惨叫声响彻四野。
城头之上，朱由检看清来将旗号后，也是大感意外。
“竟是高杰？！他竟然真的来了？”
朱由检记得很清楚，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高杰在驰援山西的中途就心生退意，压根就没和李自成交上手。
所以他对高杰的部队并未抱太大希望，虽然对方给他的回信中明确表示会支援保定府。
但随即，另一个念头闪过脑中，东南方向的信号，高杰从西南来，那就说明东南方向的援军还尚未抵达战场！
这个情况让他精神大振！
眼看城外顺军中军已陷入混乱，高杰和李若琏里应外合，连刘芳亮都被迫回援，战机已然出现！
如果这个机会再不抓住，待城外军队被击败，或城内粮草彻底耗尽之时。
天王老子来了也无力回天了。
朱由检眼中精光爆射，底气瞬间变得十足，立刻下达一连串命令：
“战机已到！全军整备，准备出城作战！”
“高宇顺！”
“奴婢在！”高宇顺立刻上前。
“领三百敢死之士！给朕破掉敌军那碍事的盾车阵，为大军冲锋打开通路！”
“奴婢领旨！定不辱命！”
高宇顺脸上闪过一抹狠厉，迅速奔下城头，点齐三百名早已抱着必死之心的东厂番子。
这些人每人的马鞍旁都挂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布袋，上面挂着几颗圆柱形的物件。
城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高宇手持双剑一马当先，目标明确。
率领三百死士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宋献策赖以固守的盾车阵。
顺军弓箭手和火铳手见状，慌忙射击，箭矢弹丸密集而下，不断有明军死士中箭落马，但其余人毫不畏惧，伏低身子，疯狂催动战马！
冲到盾车阵前约三十步时，高宇顺大吼一声：“扔！”
三百死士几乎同时抓起布袋中的黑铁疙瘩，用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将那滋滋冒着火星的铁疙瘩投向盾车阵的后方。
正是汤若望等人依皇帝指点赶制出的手雷！
当初为了以防万一，朱由检特意让他们随最后那一千五百杆燧发枪一同送到保定，因为担心其稳定性不高，所以一直没有投入使用。
而今局势危急，又是破这盾车阵的利器，所以朱由检才挑选了一众死士，携带这玩意儿前去破阵。
这盾车阵为了最大程度防御骑兵冲击和火铳射击，车辆排列得极其紧密，几乎密不透风。
这反而成了它此刻的致命弱点，一颗颗手雷扔了进去，大部分都精准的掉进了盾车围成的盒子里。
“轰！轰！轰！轰！”
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顿时响成一片！火光冲天而起，破碎的铁片和木屑四散而飞！
密闭空间内的爆炸，威力倍增，内部的顺军火铳手、弓箭手以及操纵盾车的民夫，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声甚至来不及发出就被爆炸声淹没！
拉车的骡马惊厥倒地，沉重的盾车被炸得东倒西歪，原本严整无比的防御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贼军大帐破了！天佑大明！”城头上观望的明军发出震天的欢呼！
朱由检看着己方士气高涨，便知道决定胜负的时刻到了。
也是时候让所有将士知道，他们的皇帝，与他们同在！
“将朕的龙纛升起来！”
朱由检下令后，几名锦衣卫在城头升起一面巨大的明黄色龙旗，迎风猎猎招展。
城内的守军、以及那些协助守城的青壮百姓，许多人事先并不知道这位一直与他们同甘共苦的年轻将军就是当今圣上。
很多人都愣住了，当被身边人提醒后，他们才幡然醒悟，原来皇帝一直与他们同处在这危城绝地中。
原本就因援军到来而高涨的士气，此刻更上一层楼。
朱由检抓住这士气如虹的机会，做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决定。
仅留下两千士卒给自己负责守城，其余八千多守军，包括所有能战的官员、衙役、乃至部分自愿参战的青壮、乡勇，全部出城，与敌军决战于城外！
沉重的城门再次洞开，这一次，涌出的不再是小队奇兵，而是保定城最后的力量。
战场上的兵力对比发生了急剧变化，明军的总兵力瞬间与顺军拉近，甚至在某些方面占据了优势。
无论是高杰的边军、京营、龙骧营还是朱由检带来的大内护卫，其单兵装备和训练水平，都远胜于顺军。
整个保定城外，彻底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数万军队纠缠在一起，战线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异常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