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整整持续了半天时间。
双方你来我往，反复拉锯，战局一度陷入胶着。
刘芳亮对着高杰穷追猛打，一心想将其斩于马下，银枪如龙，招招不离高杰要害。
高杰虽以悍勇著称，却也深知刘芳亮枪法如神，不敢硬拼，所以能避就避，尽量凭借麾下士卒的勇猛与刘芳亮周旋。
盾车阵被高宇顺破开后，李若琏和他率领的锦衣卫精锐便如狼入羊群，身为大内锦衣卫的最高长官，又是武进士出身，对上一般的顺军士卒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他们早早攻破了顺军的中军大帐，然而除了俘虏几个惊慌失措的文书谋士外，并未发现一个稍微像样点的高层。
于是，李若琏留了个活口，开始在乱军之中追击宋献策！
高文采已经挂了彩，左臂被流矢所伤，简单包扎后依旧奋战。
打到现在，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去干些什么了，身边两千骑兵还剩下不到一千，多数跟他一样浑身带伤，顺军的骑兵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咬着他们，让其难以脱身，更无法有效支援其他战场。
东北方向的京营渐渐追平了劣势，刘芳亮带走精锐亲兵回援中军后，接替指挥的刘汝魁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为了洗刷前次败绩的耻辱，亲自挥舞长刀冲杀在前，浑身已被鲜血浸透。
然而，战争的胜负并非一人之勇可以决定。
京营士卒的单兵素质和装备依旧优于顺军普通部队，加之刘芳亮带走了最精锐的部分，此消彼长之下，京营渐渐掌握了主动。
巩永固和刘文炳指挥着京营将士，将数千人分成五个相对独立的方阵，彼此呼应，如同移动的堡垒，不断挤压、切割、围剿着刘汝魁的部队。
这种看似笨拙实则严谨的阵型，让擅长流动作战的顺军极不适应。
“刘将军！不能再这样硬冲了！明军的阵型像个刺猬，咱们的人冲进去就出不来啊！”一名部将焦急地喊道。
刘汝魁扔下手中卷刃的长刀，喘着粗气环顾战场，明军方阵一边打一边缓缓移动，两个方阵之间隔着数十丈，每当己方士兵自中间穿过，不是被弓弩射倒，就是被长矛捅翻。
而此时，方阵正在看似无意的包抄一股己方小队，试图包围歼灭。
刘汝魁不敢再托大，有了上次教训，这次绝不会再贪功冒进。
“鸣金！收拢队伍，先向主帅靠拢，再图后计。”
朱由检站的高，所以看得远，他特意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城角，将京营和刘汝魁的战斗尽收眼底。
如今两军死死纠缠在一起，刘汝魁现在想撤，怕是得付出不小的代价。
然而，中军主战场的形势却不容乐观。
这个方向的战斗同样混乱无比，而自己派出的城防军队加入战团后，刘芳亮与宋献策坐镇的中军瞬间被包了饺子。
明军在兵力上逐渐取得优势，尤其是燧发枪队的轮番齐射，给试图结阵的顺军造成了巨大杀伤。
但形势并未因此而发生好转。
刘芳亮不愧为李自成麾下顶尖的帅才和猛将，几番凶猛的冲锋反扑，竟然将高杰带来的生力军冲击得七零八落，阵型濒临崩溃。
如果不是城内守军杀到，分担了压力，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刘芳亮吃掉。
此处战场双方的人数相当，士兵战斗力也不相上下，唯一有区别的地方，就是双方主将的临阵指挥能力。
如果要论这方面的话，高杰、李若琏等人绑在一起，也及不上一个刘芳亮。
他冷静的分出一队人马挡住保定冲出的守军，不求战胜，只求能拖住一段时间，而刘芳亮自己，正在竭力清剿高杰带来的万余明军。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从保定冲出的明军始终无法突破顺军的顽强阻截。
李若琏那边的冲势也明显有所减缓，一来是长时间作战体力消耗过甚，二来.....李若琏发现，顺军的阵型越来越难冲散。
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本松散的顺军阵列中，不知何时掺入了大量刘芳亮的亲兵精锐，以这些老兵为核心组建起来的防线，让李若琏的骑兵突击变得异常困难。
仗打到这个份上，朱由检内心是真的有些慌了。
原本以为高杰的到来是扭转战局的关键，可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尽可能高估刘芳亮，对方却依然展现出了卓越的战场掌控和指挥能力。
“帅才啊！”
眼睁睁看着高杰部正在被一点点蚕食，朱由检仍然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就在这时，有锦衣卫飞快跑来禀报：“陛下，东南方向发现骑兵，三千人左右，正向保定府快速驰来。”
“朕知道了。”
朱由检长长舒了一口气，直到这一刻，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算是真正落回了肚子里。
远方，再次扬起烟尘，又是一支军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支军队分成了两个部分，前队是三千骑兵，人如虎，马如龙，清一色的明军制式战袄，带着一股摧枯拉朽、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飞速奔袭而至。
稍有经验的人打眼一看，便知这队人是真正的百战精锐，其散发出来的浑厚气势，远非之前的高杰部所能比。
缀在后面的是七八千步卒，不仅穿的五花八门，队形更是庞杂无比，只顾一窝蜂的闷头往前冲。
三千骑兵赶到后并未直接加入战斗，而是先围着战场绕了一圈。
他们刻意扬起的漫天烟尘，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帷幕。
同时，几面高高擎起的将旗，也让交战双方都清晰的看到，究竟是何人又加入到了这场混战之中！
正在阵中左冲右突、大杀四方的刘芳亮，一枪挑翻一名试图逼近的锦衣卫骑兵，抽空望向战场外围那支突然出现的骑兵。
冲在最前的人，身材魁梧如山，身上披着一副布满战斗痕迹的明黄色山纹甲，肩上扛着一根粗壮无比的铁鞭。
趁着观察战场情况的功夫，还向城墙上站在龙纛旁的朱由检拱了拱手。
刘芳亮脸上阴沉的如一汪死水。
他咬牙切齿，恨恨的一字一句道：“黄！得！功！”
刘芳亮气极是有原因的，他费了那么多力气才把明军诱到城外野战，甚至京营和高杰来援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打了多半天，眼看胜利在望的时候，居然又冒出来一股援军，还是威名赫赫的黄得功部！
这让他怎能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