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二人如此反应,朱由检却没有继续解释。
转而说道:“朕一路疾行,有些乏了,一切具体事宜,待吴三桂到了再议,王卿,派人去宁远,召吴三桂即刻回山海关见朕。”
“臣,遵旨。”
众人散去后,朱由检在总督衙门后堂,几乎是倒头便睡。
连续多日的奔波与殚精竭虑,让他的身心都达到了一个极限,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次日午后才悠悠醒来。
询问过护卫后,得知吴三桂最快也还需半日方能赶到山海关。
难得有这片刻清闲,朱由检换上一身便服,招来了郑成功、施琅、高宇顺等几名百户,信步开始在山海关闲逛,不知不觉中,几人便向着不远处的海边走去。
他曾经来过这里,那时人声鼎沸,摩肩接踵,挤都挤不动。
如今也算故地重游,只见碧海蓝天,波涛拍岸,礁石嶙峋,除了不远处巍峨的城关和偶尔掠过的海鸟,四下空旷寂寥,别有一番苍茫浩渺之感。
郑成功与施琅这两位自幼与海为伴的年轻人,见到大海,倍感亲切,脸上不觉浮现出一抹喜悦。
几人走到海边,正赶上退潮,露出大片湿润的沙滩和礁石区。
施琅眼尖,指着礁石缝里爬动的螃蟹、吸附在石头上的牡蛎,兴奋的招呼着。
连一向阴郁的高宇顺,不苟言笑的黄得功、周遇吉,看着这生机勃勃的海滩,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
宋献策一时兴起,脱下靴袜,卷起裤腿,便在这千古雄关之下、苍茫大海之滨,捕捞起海货来,郑成功与施琅见状,不甘落后,纷纷下海。
岸上,朱由检与刘芳亮等人在蓟辽总督王永吉的介绍下,一一看向山海关的各个关口。
“陛下请看,这是长城最东端的入海处。”
“老龙头嘛,这个朕知道。”朱由检在一旁搓着手,饶有兴趣的说道。
“陛下圣明。”接着,他又将手指向不远处的山峰,“那座山是角山,上面的关隘叫角山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俯瞰整个关城和周边地区。”
接着,又将能看到的几座关城,如宁海城、南翼城、西罗城等等一一做了介绍。
几人默契的避开政事,聊到最后实在没得聊了,索性朱由检也开始在沙滩上寻觅起来,不多时,便收获了几只肥美的螃蟹、一些蛤蜊和海螺。
刘芳亮、黄得功、周遇吉几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
这时,岸上只剩下了王永吉和黎玉田,二人伫立在海风中,同时搓了搓发僵的脸,看着海边弯腰撅腚的一群人,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群人中,有高高在上的皇帝、威名赫赫的各镇总兵、锦衣卫都指挥使、东厂提督......
二人对视一眼,黎玉田说道:“总督大人,要不要捡点柴?”
片刻后,蓟辽总督和辽东巡抚就地升起一堆篝火。
洗净的海鲜直接放在火上炙烤,不多时,诱人的鲜香便弥漫开来。
就着海风,吃着最原始鲜美的海味,几人谈笑风生,仿佛忘却了所有的军国大事、阴谋阳谋。
朱由检看着郑成功和施琅年轻而充满活力的面庞,看着他们眼中对大海的热爱与熟悉,心中对未来的海上雄师更多了几分期待。
清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日头偏西时,一骑快马从关城方向疾驰而来,一名侍卫翻身下马,低声禀报:“陛下,吴总兵已到关内,正在总督衙门候见。”
朱由检闻言,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细沙,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收敛。
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
“走吧。”
他转身,率先向关城走去。
“先想办法解决掉关外的心腹大患,以后总有清闲的时候。”
-----------------
当朱由检赶回总督衙门时,风尘仆仆的吴三桂正瘫在椅子上,双眼紧闭,呼声震天。
听见脚步声,吴三桂下意识揉了揉双眼,抬头一看,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万万没料到,皇帝竟真的以身犯险,亲临辽东!他慌忙起身,抻了抻满是灰尘的衣服,紧接着就要跪下行礼。
朱由检却抢先一步,发出一个轻微的“诶”声打断了他,同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外侍立的卫兵,朝吴三桂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三桂何等机敏,立刻会意,将已到嘴边的“叩见陛下”咽了回去,只是抱拳躬身,闭口不言。
王永吉见状,对左右护卫吩咐道:“本都与众位将军有机密军务要谈,尔等先退下,于大门外守候,未经传唤,不得任何人靠近。”
待衙门院内只剩下一众官员后,吴三桂立刻撩袍欲行全礼,朱由检这次没有阻拦,受了他一拜,才道:“平身吧,吴卿一路辛苦。”
“陛下!”吴三桂起身,语气中带着后怕与不解。
“辽东乃四战之地,距建奴仅咫尺之遥,陛下万金之躯,亲临如此险境,若有丝毫闪失,臣等万死难赎啊,陛下,这......这实在太冒险了!”
朱由检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神色平静:“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朕若不来,心中难安,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不必再过多纠结。”
吴三桂闻言只能轻叹一声,正如陛下所说,人已经都到山海关了,客套话说两句也就行了,再多就显得矫情了。
“关外的情报系统现下是什么状况,近来可有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传回?”
吴三桂收敛心神,沉声禀报:“回陛下,我们的细作虽尽力打探,但伪帝福临与其母孝庄皇后深居宫禁,护卫森严,几乎刺探不到任何关于他们动向的确切情报。”
“肃亲王豪格,自争位失败后,似乎有些心灰意冷,近来颇有些纵情声色,颇有些不问政务的迹象。”
“郑亲王济尔哈朗仍在勉力支撑,与多尔衮周旋,但形势比人强,已是独木难支,反观多尔衮,凭借其手腕与两白旗精锐,摄政王地位已基本稳固,大权在握,党羽越来越多。”
朱由检静静听着,手指习惯性的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情况与他所知的历史脉络大致吻合,他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道。
“有没有稳妥的线人,能秘密联络上济尔哈朗,或者豪格?”
厅内众将一直在默默倾听二人对话,听到此处时,不免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