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豪格与济尔哈朗?
吴三桂闻言,眉头微皱,思索了一下才谨慎答道:“陛下,此事极为困难,建奴对我边关防范甚严,尤其是与高层联络,风险极大,不过......”
他顿了顿,长出口气,仿佛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一样。
“若陛下决意如此,臣可以动用几条隐秘的暗线尝试一下,但不敢保证成功,只是......臣斗胆,陛下欲与他们联络,所为何事?”
吴三桂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毕竟关宁一线是自己的全部家当,皇帝久居宫中,岁数也不大,况且还善使昏招,不弄清楚真实动机,他是不会从命的。
朱由检看着他,眼神深邃。
对于这位历史上曾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将领,朱由检内心始终存有一份警惕,虽说当时情况特殊,他也能理解,但投降就是投降,对于这种有前科的人,他不可能完全交底。
“也没什么。”
朱由检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满清现在就像一堆干柴,好不容易生出点火星,岂能眼睁睁看着它灭了,朕打算给这即将熄灭的火堆上,浇点油。”
他略一停顿,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表面理由,“当然,若能借此机会与对方议和,那是再好不过,此举于我大明整顿边防,恢复国力,亦是有利。”
“议和?”
吴三桂一听,声音不禁提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躬身致歉。
“陛下,我关宁儿郎枕戈待旦,士气正旺,绝非惧战之辈!建奴虽强,我关宁亦是铜墙铁壁,何须示弱求和?”
朱由检看着他激愤的样子,心中暗叹,这吴三桂此刻的表现,倒的确是一副忠勇为国的模样。
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安抚道:“吴卿的忠勇,朕岂会不知?关宁军将士的血性,朕亦深信不疑,能虚与委蛇,谋来和平发展的契机,将来再一鼓而下,又何必于当下以弱击强,血拼到底?朕并非真要屈膝求和,一切还需见机行事。”
吴三桂观察着朱由检的神色,知道皇帝心意已定,难以强行劝阻。
而这个办法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行性,以目前满清内部的形势来看,要是能给豪格与济尔哈朗递把刀,说不定还真能把水再次搅浑,哪怕对方知道是反间计,为了打倒政敌,接受的概率估计也不会小。
想到这里,吴三桂沉吟片刻,试探性的进言道:“若陛下确有此意,臣以为,即便要接触,也必须寻找豪格或济尔哈朗,此二人与多尔衮素有嫌隙,若能暗中结好,或可分化建奴内部。”
“即使不成,也万不可与多尔衮议和,此獠野心勃勃,精明强干,与其议和,恐怕没有成功的概率,反而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朱由检点了点头:“正合朕意,那便依你之见,想办法秘密接触豪格与济尔哈朗,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务必谨慎,尽量做到万无一失。”
“臣定当尽力而为!”吴三桂嘴上应着,心中却始终怀着忧虑。
“不过,在此之前,朕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校场的方向,那里驻扎着他带来的两千龙骧营铁骑。
“朕不久前组建了一营新兵,虽说各个身手不凡,但大多只有在腹地与流寇交手的经验,建奴骑兵究竟如何强悍,朕也只是听闻,未曾亲见。”
说完,朱由检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吴三桂身上。
“找个机会,让他们见见真正的建奴骑兵,尝尝他们的血。”
吴三桂心中无奈一叹,委婉的劝诫道:“陛下,建奴骑兵不似流寇,他们生于苦寒,长于鞍马,茹毛饮血,性情彪悍,尤擅骑射冲锋,向来以生猛剽悍、不畏死伤著称,陛下亲兵固然是千里挑一的精锐,但没有与建奴交手的经验,恐有不敌,何况,我军亦缺乏......”
话没说完,便被一旁的魁梧身影打断:“吴总兵此言差矣,建奴虽悍,却非不可战胜,本将昔日在杨柳青,曾率五百儿郎,大破建奴数万之众,斩获无算,何来不敌之说?”
吴三桂诧异的转头望去,只见一员虎将昂然而立,气势雄浑,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不敢确定的问道:“这位是?”
“龙骧营百户,周遇吉。”周遇吉随意的冲吴三桂拱了拱手,之后便没再说话。
周遇吉!?吴三桂心中大惊,杨柳青之战他自然听说过,周遇吉的威名在辽东也时常被人提起,只是这刚刚在宁武关大展神威的山西镇总兵,怎么成百户所了?
他心情瞬间变得复杂无比,一时间尴尬与震惊交织,只得轻咳两声,试图掩饰失态。
然而,不等他缓过神来,旁边另一位身形雄壮的将领也开口了,声音带着辽东口音特有的粗犷。
“本将麾下儿郎,半数出自辽东,曾经亦是常年与建奴作战的悍卒,其中不乏战功赫赫者,吴总兵无需多虑。”
吴三桂又是一愣,这位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更加不把关外建奴放眼里,如果平日里听到这话,他肯定会骂此人大言不惭。
可有了百户周遇吉在前,他再不敢小觑皇帝身边任何一位看似职位不高的将领。
“这位将军又是?”
“龙骧营百户,黄得功。”言简意赅,随即双目微阖,不再多言。
“......”
吴三桂倒吸一口凉气,既然基层将领是这些总兵级别的人物,那这支龙骧营的士卒成分,可想而知,必是各镇抽调的百战锐卒无疑!
他定了定神,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原来是周将军、黄将军,既然是诸位带队,那定然是万无一失。”吴三桂先是对几人抱了抱拳,表示了下歉意,又转身看向朱由检。
“陛下......关外建奴游骑时常骚扰前屯、中前所等地,人数也在数十至数百不等,寻机不难,臣建议,最好在关宁一线活动,不要太深入,以免引发大规模混战,影响大计。”
“此言在理。”朱由检点头认可,目光扫过众将。
“诸位也听见了,出关之后,如何行动,何处可战,何处不可入,务必听从吴总兵调度。”
周遇吉、黄得功肃然抱拳,沉声应道:
“臣等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