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山海关的宽阔官道。
上百辆满载辎重的马车沿着道路依次停靠。
掀开毡布,车上是一副副做工精良、泛着金属光泽的铠甲,被码放的整整齐齐。
辅兵们一脸渴望的看着这些铠甲,连同配套的长短火铳、弹药袋、行军干粮等一应作战物资搬运至路边空地上。
片刻之后,大地开始微微震颤,隆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以朱由检为首,两千龙骧营精锐骑兵风驰电掣般席卷而至,在辅兵们预先清理出的开阔地上,迅速勒马,以严整的队形肃然列阵。
人马皆静立无声,唯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朱由检身着一套简洁的戎装,策马来到队列正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这两千张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越有力的传遍全场:
“将士们!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吗?”
没人回应,只有马匹在嘶鸣,两千人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朱由检。
“是关外!”
说到这里,队伍中整齐的传出一声闷响,所有人都将拳头砸在自己的左胸,同时发出一声中气十足且短暂的吼声。
“吼!”
“那里有祸乱我大明数百年的建奴!”
“你们其中许多人,是第一次踏出关墙,第一次直面建奴铁骑!”
“本将要告诉你们,绝不可小觑他们!那些人自幼在马背上长大,弓马娴熟,性情悍勇,是这天下最难缠的对手!”
随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自信的继续道:
“但是!你们更不可灭了自家威风!你们装备着大明最精良的铠甲与火器,经受着最严苛的训练,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悍卒!”
“你们,是整个大明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一次,我们主动出击,去找那些建奴游骑!用你们手中的刀,用你们火铳里的子弹,去告诉那些觊觎我大明山河的蛮夷!”
朱由检猛的挥臂,声震四野:
“大明尖刀来了!”
“打出龙骧营的威风!打出大明的气势!你们将载入史册!将成为有史以来最凶猛的一支铁骑!”
一片仓啷声响过后,两千柄钢刀同时出鞘,高举过头顶,在阳光的折射下分外耀眼。
“杀!”
“杀!”
“杀!”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瞬间爆发,血气直冲云霄。
“穿戴甲胄,检查军械!准备出关!”
命令下达,两千精锐立刻行动,毫无拖泥带水。
由周遇吉、黄得功等百户分别带领,各队人马迅速而有序的奔向属于自己的辅兵车队。
一时间,铿锵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
辅兵们熟练的协助骑兵披挂上泛着乌光的全身板甲,从覆盖整个头部的带面甲头盔,到保护躯干的核心甲胄,再到护臂、护腿乃至马铠,一应俱全。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支从头到脚、连人带马全副武装的军队,已然列队完毕。
狰狞的面甲之下,是一双双冰冷而充满杀意的眼睛。
他们腰间挎着修长的马刀,背上背着燧发火铳,马鞍旁还挂着一些的骑铳。
唯一一支比较特殊的二百人队伍,是高宇顺部,这是一只以东厂番子为底蕴的侦查小队,清一色迷彩劲装,马上挂着手雷、响箭、短铳。
向来统领着大明最精锐关宁军的吴三桂,此刻已然看傻了眼。
他征战半生,且大多数都在与凶悍的满清骑兵战斗,自诩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如此武装到牙齿的军队!
这已不仅仅是精锐,更像是一支重装骑兵!他简直难以想象,这样一支军队在战场上的冲击力将会是何等恐怖。
就在他心神震撼之际,同样已全身披挂的朱由检,驱马来到他面前。
吴三桂一愣,看着皇帝这身与普通龙骧营士兵几乎无异的打扮,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他失声问道:“陛......陛下?!难道您......您也要亲自出关?!”
朱由检扶着面甲上的獠牙将其掀开,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朕只在后方压阵,绝不亲临前线,撤退路线与接应都已安排妥当,若有风吹草动,朕会立刻撤回关内,吴卿放心。”
一旁的高宇顺也凑了过来,沉声道:“吴总兵,能劝的话,咱家和几位将军早就劝过了,陛下心意已决,您就放心吧,咱家和龙骧营上下,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也定会护得陛下周全!”
吴三桂看着眼前铁塔般的皇帝,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龙骧营将领,知道事已至此,再多言无益。
他只能重重一抱拳,声音干涩:“请陛下万分小心!”
朱由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拔转马头,面向已准备就绪的黑色洪流,高高举起手中马鞭,随即向前猛地挥下:
“出发!”
山海关,镇东楼之上。
辽东巡抚黎玉田与蓟辽总督王永吉正凭栏远眺,低声交谈着,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
“王大人,陛下新练的这支龙骧营,此次要主动出关寻猎建奴游骑......”
黎玉田捋着胡须,语气中充满不确定,“建奴游骑,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来去如风,凶悍异常,连久经沙场的关宁夜不收,对上他们也不敢说稳操胜券。”
“龙骧营的诸位将军虽勇,毕竟多是在中原剿寇......这,是不是有些托大了?”
王永吉叹了口气,看着关外一望无际的大地:“谁说不是呢,周遇吉、黄得功都是难得的勇将,可建奴也不是白给的,唉,但愿他们能谨慎行事,莫要折了锐气才好,陛下对此军寄予厚望,若是初战受挫......”
“依下官来看,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挫挫锐气,更能让人正视双方的差距。”
他的话还未说完,关内方向便隐隐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
二人同时一怔,下意识地探头向关内方向望去。
只见一支他们从未见过的骑兵队伍,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自远而近,朝着关门疾驰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在风中飞舞的黑色大纛,上面金线绣着的“龙骧”二字,异常扎眼夺目。
紧接着,便是一片森然的钢铁洪流,那逼人的气势,让久经战阵的王永吉和黎玉田感到脊背发凉。
直到整支队伍自脚下关门出关后,王永吉和黎玉田缓缓收回目光,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无法掩饰的骇然。
黎玉田口干舌燥,张了张嘴,半晌才喃喃道:“这......这便是龙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