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前方斥候发出的信号，说明敌军已近，随时可能接敌，在这种情况下，也是发动总攻的指令！
朱由检不再有任何犹豫，将那造型狰狞的面甲“咔哒”一声彻底扣合，视野瞬间变得狭窄。
他高高举起右臂，戴着金属护臂的胳膊在空中停滞一瞬，随即猛然挥下！
没有震天动地的喊杀，只有如同夏日闷雷般骤然爆发的马蹄踏地声！
最前排的重骑猛然向前平推而去！他们依旧沉默，伏低身体，关宁骑兵紧随其后，将朱由检和吴三桂护在队伍相对靠后的中央位置。
然而，就在队伍刚刚将速度提升起来不久。
“咻——啪！”
又一支信号箭，与之前的响箭有所不同，这次是醒目的绿色，在更远的东北方向炸响！
朱由检藏在面甲下的脸色骤然一变，心中猛的一沉，这绿色信号意味着，在那个方向，还有一支规模不小的敌军正在活动，这三百人很可能被吴三桂言中，只是前锋或者诱饵！
“传令兵！”
朱由检立刻对身边待命的骑士喝道：“传令各部！改变计划，力求速战速决！不得恋战！”
情况有变，敌情不明！
不论后方来的敌人有多少，是什么意图，都必须以最快速度吃掉眼前这三百人，然后立刻脱离接触，迅速向预定撤退路线转移，以防陷入敌人的反包围圈。
命令刚传达下去，前方视线最好的尖兵已经开始层层向后传递消息，声音在急速奔驰的风噪中显得有些模糊失真，但关键信息依旧传到了朱由检和吴三桂的耳中：
“发现敌军！正在向东北方向撤退！”
朱由检心中一紧，对方也不是傻子，自己这边的行踪和大规模调动，肯定早就被对方的游骑发现了。
佯动变为了追击，围歼也打成了追击战。
但现在才想跑......
怕是来不及了。
“陛下！陛下！”
感觉到事情不对的吴三桂冲着朱由检大喊。
“前方形势不甚明朗，请陛下先行后撤，由臣和高将军带队冲锋！”
朱由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别说现在已经来不及后撤，就算能撤，他也不认为离开龙骧营会更安全。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还没待吴三桂接话，东侧土丘后便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
伴随着沉重而密集的马蹄声，一面“黄”字将旗率先出现在坡顶，迎风展开。
黄得功一马当先，麾下两百龙骧营铁骑沿着缓坡倾泻而下，直插敌军侧翼。
几乎在同一时间，西侧大地也开始震颤，在“周”字将旗指引下，周遇吉率领的另一支两百人骑兵也如约而至，封住了另一侧。
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虽然让形势大变，但还不足以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建奴精锐慌乱。
他们迅速调整队形，以娴熟的骑术疯狂催动战马，试图利用机动性摆脱即将到来的合围。
然而，真正让他们阵脚动摇的是，在计划好的撤退路线上，不知何时竟然也出现了一股明军骑兵。
虽然人数看上去不多，却牢牢卡在了一道狭窄的河滩路口，彻底堵死了东北方向的最后通道。
前有堵截，左右有夹击，而后方，规模最大的明军主力骑兵正快速逼近，照此情形继续下去，很快包围圈就会彻底合拢。
“将军！我们被包饺子了！”一名副手冲到指挥官身边，声音有些惊惶。
这支小队的指挥官是曾经投降的明军总旗，来这边以后被编入了汉八旗，还升了官，成为正黄旗汉军中的一名牛录章京，辖下也基本都是明军降卒。
这位牛录章京是一个面色黝黑、眼神凶悍的壮汉，他快速扫视战场，目光在东侧和西侧之间飞速移动。
两方情况差不多，人数似乎较少，阵型也因刚刚发起冲击而略显单薄。
他当机立断，厉声嘶吼：“别管前后！从东面撕开个口子，冲出去！”
这是他冷静分析后得出的结果，只要能迅速击溃当面之敌，就能赶在明军主力合围之前，逃出生天。
近三百建奴骑兵得到命令后，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再理会其他方向，集中所有力量扑向黄得功部。
随着两军距离急速拉近，双方的身形也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清晰。
一马当先的清军指挥官越看越是心惊......
对面明军的穿着打扮，绝非他熟悉的关宁军样式，全身覆盖的乌光甲胄，造型狰狞的面甲，以及手中那明显不同于三眼铳的制式火器......这分明是一只重甲骑兵？！
可大明朝何时有了成建制且装备如此精良的重骑？！
他心下大惊，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心底升起，可现在已是箭在弦上，停不下来，也不能停。
然而，作为一名早年从宣府镇投降过去的旗官，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与对明军装备的了解，让他此刻开始动起了别样心思。
如果是普通的关宁军，哪怕是最精锐的家丁队，凭借自己麾下这些噶布什贤骑兵，也有七成把握可以硬冲过去。
可面对这支重骑，心里实在没底。
想到这里，他轻轻一拉缰绳，微微减缓了战马的冲刺速度，让自己从锋矢的最尖端稍稍落后了半个马身。
同时，他举起腰刀，大喊道：“弟兄们！三眼铳准备......”
本来计划再冲一段，就能进入射程，然后与对方进行一次火铳互射。
岂料话音刚落，对面就响起了一连串的“嘭嘭”声。
这声音远比他们熟悉的火铳声要更加清脆、厚重，哪怕是在数百骑兵全力冲锋的喧嚣中，依旧清晰可闻。
几乎在响声传来的同时，前锋骑兵眼睁睁的看到，对面军阵中，腾起了大片浓密的白烟。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满清骑兵瞬间人仰马翻，弹丸轻而易穿透皮甲，带出蓬蓬血雾。
“明军的火铳怎么会......”
领军之人大惊失色，这绝不是他认知中的明军！
“撤！快撤！转向！朝西面突围！！”
不久前，观察形势的时候他特意看了，西面那股明军人数似乎也与东面相仿，大概都是在二百人左右。
之所以选择东面，是因为突围后方便撤退。
可是这支部队的火力太猛了，或许西面会是更好的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