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中,满清骑兵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尽管遭遇迎头痛击,损失惨重,剩余的人马还是在各级军官的呼喝下,勉强勒住前冲之势,并快速在战场上划出一道弧线。
丢下数十具人马尸体后,转向西面,试图从周遇吉部的方向突围。
他们想当然的认为,东侧这支骑兵既然全部身披重甲,那战马的负重必然极大,冲刺速度和耐力肯定无法与自己这些骑着优质蒙古马、轻装简行的游骑相比。
大明本土马种向来与己方相去甚远,正是如此,才能让他们有充足的信息在此刻掉头。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龙骧营的甲胄乃是朱由检与西洋匠人苦心设计的复合甲,正面防护能力堪比欧洲板甲,但为了兼顾机动性,背部等非迎敌面却是偷工减料了不少,整套重量被严格控制在二十斤以下。
而他们所配备的战马,更是倾尽举国之力,不惜代价通过各种渠道搜罗来的西域良驹,爆发力、耐力均属上乘。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让清军再次骇然的一幕。
当他们好不容易掉头向西,还没跑出半里地,就惊恐的发现,身后那支东侧的重骑,竟然以丝毫不逊于他们的速度。
甚至已经紧紧咬了上来!
并且,在追击的过程中,那些明军骑兵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嘭嘭嘭嘭!”
又是一轮齐射从背后袭来,黄得功部每人配备的双管手铳,在此刻展现出罕见的持续火力。
奔逃中的清军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又倒下了一片,惨叫声不绝于耳。
接下来,满清骑兵绝望的发现,西面那支骑兵,与在后面追着他们打的那些人,样子几乎是如出一辙,这也太令人窒息了。
而周遇吉此刻正冲锋在队伍的最前端,手中拎着一杆沉重的关刀,因为清军此时正与黄得功部纠缠在一起,距离太近,所以他并不打算开枪,而是传令身后精锐直接举刀杀过去!
“碾碎他们!”
“杀!!!”
积蓄已久的杀气终于爆发,骑兵们一手持马刀,一手则握紧了已经装上刺刀的燧发火铳,他们将铳身夹在腋下,铳刺斜指前方,可远攻、可近战。
下一刻,两支高速运动的骑兵,裹挟着沙尘与土屑,轰然对撞在一起!
“啊呀~”
清军骑兵怪叫着从马背上跃起,挥舞着弯刀直直劈向迎面冲来的明军。
“当”的一声火光四溅,龙骧营将士只觉头盔巨震,当下也来不及多想,挥出火铳便向前刺去,感觉扎到了东西,第一时间扣动扳机。
“嘭!”
随着白烟升腾,那名凶悍的清军带着不甘倒飞出去,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依旧瞪着双眼,至死都没有想到用什么办法战胜对方。
纵观整个战场,龙骧营在近距离的白刃战中展现了压倒性的防御优势。
清军的弯刀、长矛砍刺在上面,往往只能留下浅痕或迸溅出几点火星,而龙骧营士兵递出的三棱刺刀,却能轻易刺破对方的皮甲、锁甲,带起一片片血雨!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这支原本骄横不可一世的建奴游骑,在龙骧营面前竟显得不堪一击。
双方的厮杀很快平息了下来,两侧的明军如同犁地般在清军中间打了个来回后,还能在马背上挥舞兵刃的满清游骑已寥寥无几。
残存的几十人被分割、包围在几个狭小区域内,兀自做着困兽之斗。
也就在此时,刘芳亮、李若琏率领的迂回部队,以及高文采护卫下的朱由检中军主力,彻底封堵了南北方向的最后缺口,完成了合围,清军残兵最后的生路彻底断绝。
朱由检在吴三桂及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策马来到战场中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以及战马粗重的喘息声。
目光扫过那些伤痕累累的清军俘虏,朱由检的脸色越来越沉,他驱马向前几步,对着一个伤势较轻的俘虏,沉声问道:“你们是汉人?”
那俘虏抬起头,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与尘土,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复杂的迎向朱由检。
“是又如何?”
“既是汉人,为何打到现在,还不投降?”朱由检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也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
俘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苦涩与嘲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朱由检。
而朱由检同样死死盯着他,不解的问道:“既然有这么有骨气,当初为何要背弃祖宗投降满清,甘为异族鹰犬?”
对方听到这里,眼中闪现出哀色。
“这位将军,俺当年,是大同镇派去援救洪督师的,松锦那一仗,打得太惨,粮尽援绝,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大家才跟着洪督师降的。”
“那时候,为了活命,抛弃了大同老家的爹娘,还有刚过门没多久的媳妇,这么多年过去了,夜里还时常梦见他们......”
“可如今,被编入了汉八旗,在这边也成了家,有了婆娘娃子,难道时至今日,还要再抛弃他们一次吗?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个人了。”
“俺身上背的债太多了......”说着,扔掉了手里的兵器。
“不忠......不孝......今日死在昔日同袍手里也好,就当还债了,一了百了!”
这番出自肺腑的言语,让周围肃杀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朱由检心中亦是有所触动,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人内心的挣扎与巨大的痛苦。
然而,战场之上,情势紧迫,容不得他多做感慨与追问。
“你们这如此大规模的游骑,所为何来?”
答话的俘虏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木然答道:“袭扰......奉命袭扰宁远周边各营堡,焚毁粮秣,制造混乱。”
“袭扰?”朱由检与身旁的吴三桂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两人都从话语中听到了不同寻常的意思。
“像你们这样规模的游骑,还有几股?现在何处?目的是什么?”这次说话的,是一旁的周遇吉。
“除了俺们这一股,据俺所知,至少还有两波,人数也差不多。”
“汉军正黄旗的旗主,奉命统领各部,要扫清宁远城外围的所有营堡哨所,五千人左右,其中还有两千睿亲王多尔衮麾下的正白旗巴牙喇精锐。”
“五千人!还有两千白甲兵?!”
吴三桂失声低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朱由检疑惑的看向吴三桂,后者会意,立刻解释道:“巴牙喇是护军的意思,多尔衮麾下的护军,是满清最精锐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