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
吴三桂行色匆匆来到总兵衙门的后院,甚至来不及通禀,便自行敲响了朱由检的房门。
“陛下!前线急报。”
只闻一阵急促的脚步由远及近,哗啦一声房门打开,朱由检迎了出来。
“快说!”
吴三桂来不及行礼,急忙禀报道:“陛下,派往东北方向的夜不收送回来消息了!祖泽润的大军,就在宁远东北方向约八十里外,依托已经废弃的杏山驿附近设立了营寨!”
“但是......规模比俘虏交代的要大!”
朱由检闻声猛的蹙起眉头:“有多大?
吴三桂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哨骑冒死抵近观察,其营寨连绵,灶坑数量远超五千人规模,经验丰富的夜不收头目估算,其总兵力,恐怕在八千人左右,具体意图尚未查明,但营寨防卫森严,斥候游骑放出极远,我们的人很难再靠近。”
“八千人?!”朱由检眉头紧锁,这个数字的确已经远远超出了之前得到的情报。
不知道是俘虏了解的情况有误,还是对方又加派了援军,如此规模的部队集结,绝对是有什么图谋的。
他将目光看向吴三桂,目光锐利的问道:“如果对付这八千敌军,依你之见,需要多少关宁军?”
吴三桂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想了一会儿,脑中飞速计算着兵力、装备、士气和地形等因素。
想清楚后,他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陛下,对方这八千人......具体构成尚不明确,若其中仍只有两千正白旗巴牙喇为核心,其余为汉军旗及杂役,保险起见,我军至少需出动一万五千人,方有较大把握将其全歼,且敌军行动速度极快,需要速战速决,否则一旦拖延,待敌援兵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一万五千?!”
朱由检心中一震,他知道关宁军善战,却没想到在占据一定主动权的情况下,面对以汉军为主的八千人,竟需要近乎两倍的兵力才敢言胜?
“差距竟如此之大?对方大部分不也是汉军吗?”
吴三桂露出一丝苦涩:“陛下明鉴,正因如此,才更需谨慎。”
“这些汉军旗,其中骨干多是当年松锦之战前后投降的辽东汉人,其中更有不少关宁军旧部,他们熟知我军战法、装备优劣乃至布防习惯,其火器装备,因孔有德等人之故,甚至优于我军普通营伍,且不说战力更强的正白旗了。”
“那如果刨去那两千正白旗呢?”
“若抛开那两千正白旗精锐不算,只对付剩下的六千汉军旗,臣估算,也至少需要一万精锐,方能形成压制,力求全歼。”
朱由检默然,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如今的关宁军,虽然在大明来说是绝对的精锐不假,但也只是相对于内部军队而言。
可现在的关宁军,是松锦大战后吴三桂带回来的残兵,或者是近几年在辽东重新招募的,这些都与那些早年投降的老关宁有所不同。
某种意义上说......那些投降过去的叛军,才是正儿八经的关宁军。
朱由检现在已经彻底清醒。
他之前的乐观,是建立在龙骧营碾压同时代的装备,以及大明最强边军上,却低估了敌方中坚力量的真正实力和渊源。
可即便如此,朱由检也并未退缩,机会难得,若能抓住时机予以重创,那其战略意义将是巨大的。
朱由检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果断下令:
“不能再拖了,战机稍纵即逝!朕意已决,你立刻着手去准备,点齐一万精锐步骑,准备作战!”
紧接着,又对匆匆赶来的高文采吩咐:“高文采,立即派人通知高宇顺,将龙骧营所有哨骑全部撒出去,配合关宁夜不收,盯死祖泽润的一举一动,同时,命龙骧营全体披甲执锐,检查军械,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
“陛下!”
吴三桂闻言,并未领旨离去,反而极力劝阻。
“陛下三思!宁远城守军两万,若抽走一万精锐,城防必然空虚!万一这是建奴的调虎离山之计,或者前方战事一旦胶着,宁远有失,则关宁防线震动,山海关亦将危殆,臣万万不敢冒此奇险!”
朱由检看着吴三桂,心里也清楚他并非是怯战,而是出于对整个防线安危的考量。
“宁远安危固然重要,但一味死守也不是个事儿,对方的到来肯定带有目的性,趁现在还能啃的动,完全没必要等着被动挨打。”
“朕也不是让你孤注一掷,你留下来亲自镇守宁远,同时,立刻传令山海关及后方各堡,提高警戒,预备兵力,随时做好驰援宁远的准备。”
吴三桂一听,更是魂飞魄散,我留下?那你呢?
“不可啊陛下!”
吴三桂一听皇帝的意思,竟要亲自带队出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颤音道:“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临险地?!野外交战,刀箭无眼,这次说什么,臣也绝不能同意陛下亲征!”
朱由检沉默的摇了摇头。
“那是自然,朕还没有离谱到那个地步,朕之所以让你守城,是因为朕对宁远军务不熟悉,临阵指挥,难免掣肘,你久镇此地,素有威望,由你坐镇,朕才放心。”
“陛下!如果您执意要打的话......”
“宁远防务方面,副总兵郭云龙、以及副将吴国贵、杨坤等人皆可胜任!他们都是跟随臣多年的老将,熟知城防,忠勇可靠!臣会嘱咐他们全力配合陛下。
“臣常年与建奴周旋,对他们的战法、习性更为熟悉!请陛下准许臣,率领关宁健儿,前去奇袭祖泽润!”
朱由检看着吴三桂恳切的眼神,知道他已下定决心,而且其理由也确实充分,自己对前线指挥确实不如吴三桂老辣,由他亲自率军出击,胜算无疑更大。
沉吟片刻,朱由检终于点了点头:
“好!既然如此,朕便准你所请!由你亲率一万精锐,专注迎战祖泽润!那两千正白旗,交给龙骧营,朕对他们有信心!”
“臣,领旨!谢陛下信任!”吴三桂重重抱拳,此刻眼中满是凶戾与战意,宁远总兵该有的气势在此刻显露无遗。
“去吧,抓紧准备!朕在宁远,静候你的捷报!”
“陛下放心,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