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不着！？”
祖泽润闻言顿时暴跳如雷，一脚将这名士兵踹翻在地。
“打不着还他娘的不赶紧给老子找掩体！杵在那儿当活靶子等死吗？！”
士兵不敢顶嘴，连滚带爬的应着“是，将军！”
随后，慌忙退回硝烟弥漫的火铳阵地，嘶喊着招呼同伴依托栅栏、辎重车寻找掩护。
而随着龙骧营的撤出，整个清军营垒内的混乱也终于得以稍稍遏制。
只是令祖泽润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仅仅在营中走了两个来回，就把自己这数千人打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目光所及，遍地狼藉。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伤亡的士卒，哀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被明军火铳击中的士兵，多数并未立刻毙命，但铅弹造成的巨大创伤让他们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只能躺血泊中无助呻吟。
被铳刺捅到的人也是如此，可是，与普通刀剑伤口不一样的地方是，这些伤口的形状是类似“人”字的三角窟窿。
而且应该带有倒刺，抽出的瞬间带下大片皮肉，血液泉涌般潺潺而出，完全止不住。
“特娘的，明廷这是哪来的骑兵，咋这么凶悍！”
祖泽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
看着眼前一个个倒下的士兵，他心痛不已，这些都是他的家底儿，其中更是有不少养父祖大寿的亲兵。
虽说比不上镶白旗那些蛮子，但是按常理来说，对付明军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此时问题就出现了，双方的伤亡比例差距简直太大了，这仗，绝对不能再用这种硬碰硬的方式打下去了！
“传令！”
祖泽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快速收拢可战之兵，全部集中到中军大帐附近，依托营帐、车架、土垒构筑防线，躲避敌军火器！没有本将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作战，违令者，斩！”
命令迅速被几名亲兵传达下去。
但他身旁的一名副将却面露忧色，凑近低声提醒道：“将军，即便遭此突袭，我军在人数上也依旧远胜敌军，况且......况且镶白旗的准塔大人还在营外与明军血战，我们若是坐视不理......”
“末将担心，事后有人会给将军穿小鞋儿，于咱们正黄旗的前程大大不利啊......”
祖泽润恶狠狠的剜了副将一眼，毫不在乎的低吼：
“糊涂！后面还有几千明军骑兵和步卒你不知道吗？本将......”
话说到一半，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他将之前想说的话活生生的咽了回去，转而用一种带着惊疑不定的语气喃喃自语：“他奶奶的，后面的那些明军不会也都是这样的部队吧？”
此话让环绕身边的基层将领同样感到一阵心悸，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别说救援镶白旗了，自己这数千人怕是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祖泽润收缩兵力，固守待变的同时，营垒正东数里外的旷野上，黑白两色的铁骑正在激烈对砍。
刘芳亮率领的三百骑兵终于完成了迂回，调整好了方向，三百匹马积蓄好了力量，排成一个尖锐的箭矢阵型，没有丝毫犹豫，冲着镶白旗军阵的后方便狠狠凿了进去！
“嘭！嘭！咔嚓！”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沉重而有力的撞击声听的令人心颤，骑兵冲阵的瞬间，力量决定一切。
龙骧营的战马高大健壮，骑士与坐骑皆披重甲，冲锋起来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型堡垒。
许多镶白旗骑兵即便武艺高强，也在这种纯粹的力量碾压下，被连人带马撞得筋断骨折，翻滚落地。
即便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也没见有谁还能继续爬起来。
刘芳亮本人一马当先，手中一杆银枪如龙，枪影闪烁间，已将三名试图阻拦他的镶白旗骑兵刺落马下。
他一边厮杀，一边兼顾着观察着整个战局。
此刻，镶白旗最初的人数优势早已荡然无存。
经过龙骧营几轮火器洗礼和反复冲阵，这支精锐已是伤亡过半，仅存的数百人也大多带伤，体力与士气都在急剧下滑，攻势明显疲软，已成强弩之末。
准塔作为镶白旗的梅勒章京，虽然向来以勇猛著称，但并不代表他没脑子。
此时，他也同样意识到了战局的恶化，眼见己方陷入绝对劣势，他强压下与明军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做出了一个理智却艰难的决定：“撤退！全军向大营方向撤退！”
按照战况来说，向北方或东方这些敌军兵力薄弱的方向突围是最好的选择。
但准塔有自己的考量，这支明军骑兵能悄无声息的摸到大营附近，躲过了己方层层游骑，其行动必定极其隐秘迅速。
结合之前他伏地听到的马蹄声判断，总人数绝不会超过两千。
而与自己作战的估计有一千多，那么攻击祖泽润大营的，也应该差不多是这个数。
营内有不少简易的防御工事，汉军旗又装备了许多火器，凭借兵力优势，就算不能迅速击败来犯之敌，至少也应该稳住阵脚。
这么长时间过去，战斗即便还没结束，祖泽润也理应能抽出些兵力接应自己。
正是基于这些判断，他才下令部队向大营回撤，期望能依托营垒，重整旗鼓。
然而，龙骧营又岂会轻易放过他们？
从战斗开始，他们就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着镶白旗。
清军骑兵试图摆脱，却发现难如登天，想要有效杀伤这些铁重骑，唯一可行方法就是斩马腿。
可即便成功砍倒战马，他们随即又发现了新的问题。
失去了坐骑的龙骧营士兵，依旧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他们身上的板甲对劈砍的防御力极强，清军惯用的弯刀很难造成致命伤害。
唯有使用长枪、长矛等长兵器，借助马速全力突刺，才偶尔有机会破开甲胄。
然而，此刻双方骑兵早已纠缠在一起，阵型混乱，距离极近，笨重的长兵器根本难以施展，反而会成为累赘。
一时间，这支素以悍勇著称、无往不利的镶白旗精锐，陷入了空有一身力气，却无处施展的极度憋屈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