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突围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而且己方人马也在明军铁骑的绞杀下不断减少。
准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
“勇士们!”
准塔挥刀格开一柄刺来的铳刺,用满语声嘶力竭的大吼
“祖泽润的汉旗军马上就要到了,坚持住!援军就在后面,杀!”
他不再试图指挥,而是身先士卒,挥舞着沉重的战刀,疯狂的朝着身旁一股龙骧营骑兵猛冲过去,试图以个人的勇武撕开一道口子。
他身边的亲兵见状,也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紧跟随,形成一个小小的突击箭头。
此时,东方的天际已经透出些许天光,战场逐渐变得清晰。
正在乱军中冲杀的黄得功,将那沉重的铁鞭挥的呼啸作响,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血雨,几乎无人能挡。
他猛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小股清军格外悍勇,簇拥着一员身着精致白色镶边铠甲、头盔上缨饰的将领,正是准塔!
而黄得功并不认识准塔何许人也,只知道那是一个将领,似乎还是这伙清军的指挥官。
他精神一振,大吼一声:“鞑子头目!纳命来!”
铁鞭左右开弓,将挡在路上的两名镶白旗骑兵连人带马砸翻,清理出通道,随即一夹马腹,直奔准塔而去!
另一侧,李若琏的战斗方式与黄得功迥异。
他身形相比黄得功而言稍显单薄一些,本就是锦衣卫出身,动作灵敏,武艺高强,这身厚重的板甲虽然提供了绝佳防护,却也多少限制了他身法的灵活。
饶是如此,也不是普通镶白旗骑兵所能抵挡的。
他手中仍然拿着惯用的绣春刀,只是连续劈砍格挡之下,那精钢打造的刀身早已卷刃,甚至崩开了缺口。
突然,一声充满绝望和疯狂的怪叫从侧后方传来。
“啊~”
李若琏余光一瞥,只见一名镶白旗骑兵,双手紧紧握着长矛,借着马速,不顾一切的捅向李若琏身旁一名龙骧营士兵的肋部。
“噗嗤!咔嚓!”
铁甲撕裂与肋骨断裂的刺耳声音清晰的传入李若琏的耳中!
那名龙骧营士兵身体猛的一僵,即便有重甲防护,也没有挡住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骑士发出一声闷哼,被长矛生生从马背上顶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生死不明。
“混账!”
李若琏目眦欲裂,他想也没想,反手就将手中那柄已经卷刃的绣春刀,奋力掷了出去!
“嗖!”
“噗!”
绣春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精准无比的没入了那名还没来得及抽出长矛的清军头颅中!
刀尖从后脑透出,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一声未吭便栽落马下。
李若琏看都没再看一眼,随手从地上挑起一柄无主马刀,也顾不上查看那名同袍的伤势。
他再次策马,冲入乱军之中。
刘芳亮所部,则是战场上一股高效的收割力量。
他麾下猛将如云,刘汝魁、马崇禧、张有功、任继荣等,这些昔日大顺军中的果毅将军、营制将军,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悍将。
这些人降明以后,全部划编到刘芳亮部,他们拥有着不俗的指挥与应变能力,同时也兼具着头脑与个人武力值。
他们时而分散袭扰,切断清军小队之间的联系。
同时配合默契,经常突然聚合,以优势兵力围歼一股孤立之敌。
也会相互策应,一队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另一队则从侧翼或背后发动致命一击。
他们各自率领着旗下小部,相互配合,相互策应,使得刘芳亮这部兵力虽然并非最多,但战术最为灵活,战果也最为丰硕,往往能以最小的代价,给予敌人最大的杀伤。
而此刻的准塔,内心已经彻底慌了。
他刚才犯下一个致命错误,撤退命令下达的有些过于冒失,在如此混乱嘈杂、人马交织的战场上,根本无法有效传达至每一名士兵。
有人听到了号角或呼喊,开始试图脱离战斗,向大营方向靠拢,但更多的人要么没听到,要么被明军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
剩下的虽然听到了命令,却发现退路早已被明军骑兵封死,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
这道未能彻底贯彻的军令,好似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本就疲于应付的镶白旗阵型彻底崩坏。
指挥体系失灵,士兵们各自为战,有人想跑,有人想拼,还有人茫然无措,整个队伍瞬间变成了一盘散沙。
龙骧营的将领们异常敏锐的抓住了这个机会。
“敌军已是强弩之末!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黄得功在冲向准塔的途中,不忘大声下令。
李若琏、刘芳亮及其麾下诸将也心领神会,指挥着各自的部队,如同收网一般,进一步加强了围攻的力度和密度。
黑色的骑兵汹涌澎湃,从四面八方挤压镶白旗残部。
最后的收割开始了。
不可一世的镶白旗精锐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绝望、疑惑,最多的还是愤怒和不甘。
黄得功也在此刻赶到了准塔附近,他双腿夹紧马腹,松开马缰,双手紧握铁鞭,暗哼一声,使出了全部力道!
恶风自脑后传来,准塔心下一狠,不躲不闪,横起手中弯刀便挡,凭借他的臂力,挡下普通的背后偷袭绰绰有余。
但这一击并不普通,因为偷袭的人是黄得功,而且他的武器也不是普通的马刀,而是比矛杆粗的多的铁鞭。
“当!”
准塔本来还准备挡下这一刀后,顺势将弯刀捅进对方面甲,毕竟已经用这个办法杀了数个明军骑兵。
可令他让心下骇然的是,这一下震的跨下坐骑瞬间马失前蹄,手中弯刀应声而断,自右肩而下,也同样失去了知觉。
黄得功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几乎是与准塔同时落地,举起铁鞭,干脆利落的嘭嘭砸下。
鲜血喷溅,骨骼碎裂,镶白旗都统躺在地上,四肢血肉模糊。
“南方懦夫!只会偷袭!卑鄙小人!”
放完狠话,便双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包围圈越缩越小,镶白旗骑兵在绝境与失去主帅的双重打击下,彻底失去了斗志。
仅剩的不到二百残兵,纷纷丢下了手中兵器,下马受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