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泽润还是有点东西的。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在辽东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将。
即便看到镶白旗大胜的景象，也没有盲目的直接冲到明军的马蹄子下面。
他让士兵们推着板车、扛着拒马鹿砦，长枪手和刀盾兵在前，火铳手夹杂其间，分成数个波次，有条不紊的开出营垒，然后在营门外快速整队。
祖泽润亲自带队，直插正在溃散的周遇吉部后路，企图与得胜归来的镶白旗形成夹击之势。
他身旁的副将看着倾巢而出的三千人马，还是忍不住再次提醒。
“将军，是否再谨慎些？即便前方有镶白旗托底，可咱们......似乎还是没有太好的法子破开他们的防御啊。”
祖泽润此刻信心回升，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自信。
“无妨！我军目的不在全歼，只需缠住他们，不让他们轻易脱身即可！给准塔那些蛮子争取时间，硬仗交给他们，咱们在后面捡漏就行了。”
“而且.....这支骑兵将来肯定会成为心腹大患，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身边亲兵突然指着前方惊呼：“将军快看！明军好像败了！已经开始溃逃了！”
祖泽润在马背上极目望去，只见原本还在勉强抵抗的明军骑兵，此刻已完全散开，数百黑色骑兵像是无头苍蝇般向着西南狼狈逃窜。
他顿时精神大振，认为千载难逢的机会已经到来。
于是，高举战刀，大吼道：“儿郎们！看到了吗，镶白旗已经击溃敌军！我等只需上前挡住去路，缠住他们片刻，便是大功一件！随我杀！”
祖泽润麾下的士兵本来也是汉军旗中的精锐，听到号令后，立刻摆出冲锋的姿态，嗷嗷大喊着开始狂奔。
然而，就在祖泽润率领部下进入到冲锋阶段时，令人费解的一幕发生了。
理应乘胜追击，扩大战果的镶白旗骑兵，竟然对四散而逃的明军视若无睹，反而调整方向，径直朝着他祖泽润这边冲了过来。
祖泽润先是一愣，随即气得破口大骂：“准塔这个庸才！蠢货！真是有勇无谋的蛮子！如此千载良机不去追杀残敌，回来找本将作甚！！”
他以为准塔是来汇合，虽然恼怒其战术愚蠢，但嘴上骂归骂，还是命令队伍在追击的同时，注意向镶白旗靠拢，试图尽快合并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两支队伍相向而行，距离迅速拉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已经到了能看清对方脸的程度......
就在双方即将交汇的刹那，祖泽润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愤怒和疑惑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骇。
他傻了。
而对面冲来的黄得功却笑了。
“姓祖的龟孙子！”
黄得功声若雷霆，炸响在清晨的旷野上。
“看你黄爷爷来收你来了！！”
这一声怒吼，让祖泽润和所有正黄旗汉军全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荒谬而恐怖的一幕。
迎面冲来的骑兵喊杀震天，是他们熟悉的语言，而不是满语。
就在他们愣神之间，没有丝毫减速，轰然撞入了正在冲锋的步兵队列之中！
“嘭！”
“咔嚓！”
“啊！”
刚刚聚拢起来不久的队伍，瞬间又被打懵、冲散！
许多士兵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疾驰而过的马刀砍翻，前锋和中军部队轻而易举就被分割成两个部分。
与此同时，之前还在逃窜的周遇吉与高文采部，也开始掉头，他们利用拉开的这段距离助跑，已然完成了转向，进入到随时可以冲锋的状态。
“弟兄们！”
周遇吉关刀前指，声音穿透战场，“敌军有火铳！都把马速给我提到最快！冲进去！贴身近战！决不能给他们第二次装弹的机会！”
“胜败，在此一举！”
“赢了，咱们就能带着俘虏和战功，回家！”
“接受陛下的嘉奖！”
“杀！”
“杀！！！”
龙骧营骑兵再次奔腾起来，这一次，带着一鼓作气的磅礴气势，席卷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清军。
两支骑兵一东一西，肆无忌惮的穿梭于祖泽润的步兵方阵之中，交差循环。
顷刻间，清军就被切割成数个部分，每一次冲锋，都有无数生命倒在血泊之中。
平原之上，全盛的骑兵对慌乱的步兵，何况还是全副武装的精锐骑兵。
挥舞屠刀的“镶白旗骑兵”对祖泽润的汉旗造成了巨大心理冲击。
这场战斗没有任何悬念。
一个时辰后，初升的太阳完全驱散了晨雾，将这片战场照得清晰无比时。
还能站着的正黄旗汉军已不足千人。
周围是层层叠叠的尸体和硝烟，以及浑身淌满鲜血的明军骑兵。
“哐当！”
不知是谁率先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紧接着，颓丧的气氛蔓延开来，幸存的士兵纷纷效仿，缴械投降。
李若琏驱马走到一个身形彪悍的普通清军面前，抡起刀鞘便狠狠拍到了其头上。
“咣当”一声，头盔被抽飞，人也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刚才就见你个老小子鬼鬼祟祟换衣服，说！叫什么名字！祖泽润在哪！？”
那名清军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恶狠狠的盯着李若莲。
“祖将军已经战死了。”
“啪！”又是一下，这一次，没了头盔阻隔，刀鞘直接抽在了脸上。
试图浑水摸鱼的祖泽润，右脸迅速肿胀起来。
“放屁！老子是锦衣卫出身，你那点小伎俩还能骗过我？说！是不是祖泽润！”
“不是！”
这下李若莲有些疑惑了，难道真的不是？还是死鸭子嘴硬？
不应该啊，已经被俘虏了，再说还有那么多清军俘虏也认识他，瞒是肯定瞒不住的，所以断然没有死撑着不承认的道理。
于是，李若莲用刀指着一旁的清军。
“你说！祖泽润在哪？”
那名清军眼看大势已去，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他看着祖泽润涕泪横流。
“祖将军！你就承认了吧，就算末将不说，其他兄弟也会告诉他们的啊！”
原本还抱有侥幸的祖泽润脸色瞬间变的通红，咬牙切齿的骂道：“没种的东西！竟然背叛本将！”
马背上的李若莲愣了片刻，着实没有想到，这位汉八旗中，正黄旗的旗主，竟然如此厚颜无耻。
“行了，赶紧绑起来。”
周遇吉有些焦急的走来。
“哨骑来报，多股建奴正在向这边赶来，我们得赶紧撤了。”
李若莲看着眼前的一众汉八旗兵，毕竟都是汉人，杀起来不能像杀建奴那样毫无心理负担。
“都带走？还是……”
周遇吉也有些犹豫，还是黄得功替他下的决定。
“留十个八个的将官，其他人都砍断手脚，算是替我大明讨了笔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