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特别的集议活动,持续了近两个时辰,人群才渐渐散去。
吴三桂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带着满脸的凝重与忧色,来到朱由检身边,低声劝谏:
“陛下,我军此番大捷,必令建奴举国震动。”
“但是,陛下的行踪也已经彻底暴露,陛下万金之躯,久悬于外,臣心里实在不踏实。”
“建奴遭此大败,臣担心多尔衮铤而走险,尽起大军南下,意图围困陛下于宁远,恳请陛下以大局为重,为以防万一,请陛下尽快启程返回山海关。”
朱由检听罢,点了点头,“朕也正有此意。”
喜欢在外面逛,同时也得顾忌自己的身份,作为皇帝,肩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重,可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并且时刻都要顾忌着自身安危。
“吴卿所言甚是,的确该回去了。”
说到哪就做到哪,朱由检也不拖沓,留下了宋献策,又嘱咐了一些和谈、城防等事宜,一切安顿好后,便准备启程上路。
当天下午,宁远城南门大开。
朱由检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翻身骑上战马,经过短暂休整和补充的龙骧营将士,再次披挂整齐。
虽然队伍中多了不少空位,但那股杀伐之气却愈发浓郁。
黑色的大纛再次扬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宁远城和远处苍茫的关外山河,不再犹豫,勒转马头。
“启程!回山海关!”
-----------------
东北方向,两骑在前并行,身后跟着乌央乌央的精锐清兵。
祖大寿与阿济格在第三天终于赶到了满清都城,盛京。
只是一路上气氛并不太好。
阿济格埋怨祖大寿胆小,用他的话说,就是“那南蛮小皇帝几句话就把你唬住了?当初就该直接调集大军,踏平宁远,活捉了他!”
粗犷的脸上满是戾气,显然对祖大寿甚是不满。
这三天来,两人已经为此争吵了无数次。
而祖大寿这次却一改往日对满洲亲王的恭顺,表现得异常强硬,没有丝毫退让,还与阿济格据理力争。
在他看来,朱由检不是那种会轻易犯险的人,既然来了,势必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从一支深入腹地的奇兵,到短时间内击溃汉黄旗和镶白旗,再到两人全力追击,依然让对方全身而退。
无一不在证实着这一点。
同时,也说明了皇帝在身边培养出了一支异常强悍的军队,他敢亲临宁远,就绝非一时冲动。
阿济格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祖大寿看着不远处的盛京,随意的问道:“英亲王,你可知道宁远城内还有多少重甲骑兵?”
阿济格似乎知道他问这话的目的,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祖大寿依旧不依不饶。
“杏山驿驻扎着八千精锐,战后尸骸铺了满地,英亲王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听祖大寿这么说,阿济格下意识回忆起当时的场景,要说不对劲的地方,除了败的太快,输的太惨之外......
他的双眼猛然间眯成了一条缝,呼吸也不受控制的越来越急促,他勒停跨下坐骑,不可思议的看着祖大寿。
这样的反应出现在能征善战,性格暴戾阿济格身上,实属罕见。
祖大寿冷笑一声,“看来英亲王终于注意到了。”
“如此惨烈的一战下来,明军连一具尸体都不曾留下,英亲王也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这其中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了吧?”
阿济格想到的就是这一点,两军对垒,以命相搏,只要上了战场的人,无一不是一门心思的想着置对方于死地,战斗之中,肯定是无暇他顾的。
这种情况的出现,一般只能是胜利方时间充裕,且没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优哉游哉的清理战场才会出现的情况。
可明军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还有一种比较骇人的可能,打死阿济格都不相信是真的。
那就是明军并没有出现伤亡!亦或是极少数的伤亡,以至于在撤退的时候能够非常轻松的将战死的士兵带回故土。
而且不会因此影响行军速度和安全性。
可是这更加匪夷所思了,常年交战下来,阿济格对双方士兵的战力,不能说了如指掌吧,心里也有个大概的估算。
按理说,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事。
阿济格长长出了口气,这事他是想不明白了,但有人一定能看出端倪。
“禀明睿亲王,让他做主吧。”
睿亲王,就是多尔衮,阿济格作为他的兄弟,自然是他最忠诚的追随者。
而祖大寿,向来走的与郑亲王济尔哈朗稍近些。
两人虽然都是摄政王,但依现在的苗头来看,极具政治智慧的多尔衮彻底壮大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既然如此,你我分头行事,英亲王去禀报睿亲王,我去找郑亲王。”
阿济格正处于心神震荡之际,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好......”
然而,过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了一件事。
这等至关重要的军情,按照惯例和派系之分,理应先去禀报自己的直属上司,睿亲王多尔衮。
由睿亲王权衡后,再决定是否告知郑亲王济尔哈朗。
祖大寿这老狐狸,分明是想借机两边下注,或者干脆就是想借郑亲王来制衡睿亲王。
“等等!祖大寿你......”阿济格猛的抬头,想要叫住祖大寿。
可当他定睛看去时,前方哪还有祖大寿的身影?那老将早已打马扬鞭,带着自己的亲随涌入城内。
“混账!”
阿济格气得一拳砸在马鞍上,却也只能无奈地啐了一口,催动战马,朝着睿亲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进城后的祖大寿左顾右盼,确定没人追上来的时候,遣散了身后护卫,只身往郑亲王府疾行而去。
沿途兜兜转转,半柱香后,终于来此行的目的地,直到这个时候,祖大寿才真正的松了口气。
自己是降将,虽然待遇优厚,清廷上下平时也礼遇有加,但也只是觉得他们现在还有用,为将来入主中原留后手。
而阿济格是努尔哈赤的第十二子,根正苗红的天潢贵胄,正牌的和硕贝勒。
他如果不依不饶,或是直接以命令的口吻强迫自己,那除了从命之外,还真没别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