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济尔哈朗此举的目的时。
龙椅上的小皇帝福临,在众人的注视下,竟然真的开口了!
“郑亲王。”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将目光汇聚到福临身上。
静谧的金銮殿上,只闻一个稚嫩的童声,学着大人的口吻说道:“直接去找明朝皇帝......嗯......嗯......”
说了一半,后面的话突然卡住了,脸上露出一丝迷茫,开始左顾右盼起来,仿佛在寻找什么提示。
济尔哈朗紧张的用余光扫了一眼多尔衮。
只见多尔衮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恍然,竟然开始一步一步向朝龙椅走去。
就在这时,小福临一拍手掌,清脆的声音再次响彻大殿。
“郑亲王,您直接去找大明皇帝说清楚不就行了!”
“嗡”的一声,台下瞬间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这......这算什么决断?完全是小孩子的戏言啊!
多尔衮也在此时停下了脚步,转而将目光看向济尔哈朗。
他明白了,济尔哈朗一直以来都在试图削减自己的权利,所以面对大多数决策时,两人都在对着干,这次有关于明朝和谈的事情也不例外。
多尔衮主战,济尔哈朗就主和,甚至不惜将年幼的皇帝拉入到权利斗争中!
方才这一幕,明显就是济尔哈朗与孝庄联手,事先教唆、精心导演的一出戏。
想借年幼皇帝之口,为主和的政策铺路......
济尔哈朗快速向前两步。
“臣遵旨!陛下放心,老臣定会向那明朝皇帝问个明白!”
“本王不同意!”
一个高亢有力的声音,骤然在金銮殿中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议论。
就连小皇帝都恐惧的缩了缩脖,不自然的往龙椅另一侧蹭了蹭,这一切,全都被下面的两黄旗看在眼中。
许久未曾说话的多尔衮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台下一众大臣胆战心惊的看着二人又一次交锋,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生怕被莫名卷入其中。
多尔衮目光如炬,先是扫了一眼龙椅上有些不知所措的小皇帝福临,随即转向济尔哈朗,强势说道:
“陛下年幼,童心未泯,所言不过是稚子戏言!岂能定做国家决策?在未经本王同意之前,做不得数!”
此言强势且霸道,也是多尔衮的一向做派,但今日不同,因为有明朝使臣在场,有外人在!
“大胆睿亲王!”
多尔衮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响起一声暴喝!
只见一员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的悍将猛的跨出一步,怒目圆睁,直斥多尔衮。
“哪怕身为摄政王,权倾朝野,也断然不能行此大逆不道、藐视君上之举!你是何居心!”
多尔衮冷眼看向台下说话的大将,眼中不带丝毫情感。
这家伙在他与豪格争夺皇位的时候就是后者最坚定的支持者,甚至不惜带兵逼宫,在这崇政殿外拔刀相向,誓死要拥立皇太极之子!
自己与皇位失之交臂,可以说与此人的武力威胁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鳌拜!”
“你还知道本王是摄政王?那你告诉本王,什么是摄政王!”
“摄政王,乃先帝托孤,代行天子职权,辅佐幼主,处理国政!”鳌拜没有对多尔衮表现出一丝的尊敬,接着道:
“那又怎样?摄政王可不止你睿亲王一位,况且,就算陛下年幼,那也是我大清名正言顺的皇帝!是天子!容不得你在此放肆,视君命如无物!”
鳌拜是两黄旗中最核心的将领,而两黄旗直接隶属于皇帝,是皇帝亲领的上三旗之首。
他们是最忠实的保皇党,曾经为了让皇太极的血脉能够继承大统,共立盟誓,不惜兵戎相见,也要支持皇太极的儿子豪格继位。
正是由于以鳌拜为首的两黄旗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让多尔衮意识到,如果自己强行上位,必然导致满洲内部自相残杀。
所以,多尔衮被迫放弃了称帝的念头,转而提出一个折中方案。
那就是立皇太极的第九子、年仅六岁的福临为帝,由多尔衮和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这个方案,保住了皇太极一系的皇位传承,被两黄旗所接受。
同时,多尔衮也得到了相应的权利。
可以说,没有鳌拜等人的武力拥戴,就没有今天坐在龙椅上的福临。
但也正因为这段过往,导致代表皇权的两黄旗与多尔衮兄弟掌控的两白旗之间,势同水火,积怨极深。
就在多尔衮与鳌拜两人针锋相对,济尔哈朗适时的开口了。
他没有直接与多尔衮争吵,而是面向满朝文武,用极具蛊惑性的语气说道:
“陛下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虽然是童言童语,往往能直指问题核心,陛下之意,是希望本王能亲自与明朝皇帝沟通。”
“本王也正有此意,诸位意下如何?”
以济尔哈朗、豪格为首的两蓝旗,鳌拜、索尼为首的两黄旗,他们或出于政治同盟,或出于压制多尔衮的目的,第一时间站出来表示支持。
而以礼亲王代善、岳托为首的两红旗,则与一众汉人官员一样,默不作声,只是紧张的看着双方争吵,权衡着利弊。
只有多尔衮、多铎兄弟的两白旗在孤立的据理力争,全力支持家主子,反对济尔哈朗亲自出使。
不过形势已然明朗,即使多尔衮再强硬,他也无法做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视皇帝和济尔哈朗如无物。
但让他如此轻易退让,也决然不是其一贯的作风。
况且,他心里清楚,一旦让济尔哈朗掌握了与明朝和谈的主导权,自己在未来局势中的话语权将大大削弱,那这么久以来,好不容易才占据了上风的优势,也将大打折扣。
接下来的时间中,朝会的焦点从“是否派济尔哈朗出使”。
转移到了“议和使团的人员组成”上。
又是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
最终,在人员名单上,多尔衮没有做出什么让步。
以郑亲王济尔哈朗为主导,这一点已经无法改变。
大学士范文程为主要谈判人,此人不但精通汉事,还是多尔衮的心腹谋士,安插其中,可以确保多尔衮能及时掌握谈判动向,并施加影响。
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多尔衮的同胞弟弟,豫亲王多铎,也被塞进使团之中,名为护卫,实为监视济尔哈朗和范文程,确保利益在谈判中不被出卖。
最后,使团中还有一个特殊的人,原明朝的蓟辽总督,洪承畴。
带上他,一来是可以向明朝展示大清招贤纳士的气度,起到劝降典范的作用。
二来也是借此对明朝施加一定的心理威慑,暗示你们倚重的重臣已为我所用,同时也能起到一定的羞辱作用。
第三,或许也能利用其对明朝内部情况的了解,在谈判中提供一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