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就朱标后世知晓的理念来说,可以改制的地方很多。
但他很清楚,想要进行这样大规模的改制,是很不容易的。
哪怕是老朱要想做什么事,也需要筹备着来。
但医学这块不同,他没有涉及各方利益,反而是维护了各方生命安全。
哪怕是提高了医官品级,也不会说跟其他官员争权夺利。
所以医学改制的事情,基本上不会遇到多大的阻力。
唯一的阻力,或许是在户部那边了。
老朱很给力,章程细则出来后,直接就在朝会上定了下来。
只是户部尚书殷哲意见很大,并非是反对,而是国库的钱财不够用了。
大明很穷。
元末的战乱影响很大,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不是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景象。
尤其是混乱的北方,人口损失数百万之多,垦田至少锐减四成。
江南虽破坏较轻,但豪强隐匿土地极多。
黄册、鱼鳞图册是洪武十四年才正式全国推行,现在仍就户籍不清、土地不明。
地方官员借机贪污、豪强逃税,导致田赋实际征收不足六成。
再就是货币混乱了,洪武八年发行的大明宝钞已经开始贬值,钞钱并行沦为钞虚钱荒,导致国库财政的核算征收一团乱麻。
且最大的军事开支难以停下,大明虽已开国十年,但北元未灭,云南、四川等地仍有割据势力,军事行动从未中断。
仅边防军就需维持五十万人规模,军饷、粮草消耗占比超六成。
相当于用大明全国三分之一的收入养一支常备军。
极大的挤压了经济恢复建设与公共服务的投入空间。
这也是为什么朱标跟老朱说要走内库。
户部反对是因为如今国库也要内库补足,且医学学府可不仅仅只是一笔临时支出,而是需要长期的投入。
户部的反对其实让老朱有些迟疑,但想到医学提升不仅是他,也是为雄英,为大妹子,为标儿,老朱觉得花一些钱财也是必要的。
况且这是太子首次提出的医学改制,老朱还是很是维护太子尊严。
朱标想搞些来钱的法子,但节流很难,只能开源。
且目前来说,开源还要避免动摇其他人的利益。
此时,吕氏派人来报,他的父亲吕本回来了。
朱标顿时就有了想法,召见两浙都转运盐使吕本入东宫见驾。
不多时,东宫文华殿外,两浙都转运盐使吕本,身着从三品绯色官服,手持象牙笏板,在内侍的引导下缓步而入。
按洪武礼制,外臣觐见太子需经三报三引。先由宫门侍卫通报,再经东宫詹事府核验身份,最后由内侍引至殿阶下。
此时殿内已设好君臣之位,朱标居上首,下首左侧设一张素木椅,为赐坐之位。
“臣两浙都转运盐使吕本,叩见皇太子殿下!愿殿下圣体安康,国祚绵长!”
吕本行至殿中,双手持笏板平举过额,躬身行四拜礼。
这是外臣见太子的标准礼仪。
朱标从椅上起身,按礼制抬手虚扶:“岳父免礼,赐坐。”
随后吩咐道:“取浙西贡的龙团胜雪来,给岳父点一盏。”
吕本谢恩落座,仍保持着坐不过席的礼制。
茶水泡好后,正当内侍要将茶盏递向吕本时,朱标却抬手阻止:“孤来吧。”
按规矩,太子赐茶需由内侍传递,可朱标却亲自起身,从内侍手中接过茶盏。
“岳父刚从两浙回来,一路劳顿。”
吕本连忙欠身接过:“殿下折煞臣了!这龙团胜雪是湖州上贡的珍品,臣在两浙任上也只见过一次,今日竟蒙殿下亲赐,实在惶恐。”
见太子如此,吕本心中顿时安心,眼神也少了外臣见太子的拘谨。
这说明吕氏在东宫很得太子恩宠。
朱标笑着坐回原位,道:“岳父不必多礼。”
品茶过后,朱标才接着说道:“此番召岳父前来,一是想问问盐场的实务,二也是国库实在紧得慌,想跟您讨个主意。”
吕本赶忙道:“殿下所问,臣必定倾力回答。”
朱标问道:“孤听闻今年两浙盐课已缴银十四万两,可为何有三万引盐引压在库里?是商人不愿领,还是盐场产能跟不上?”
这个情况是朱标早就了解过的,吕本对此也很是头疼。
“回殿下,是商人不愿领。按开中法,商人需运粮至北方边仓换引,可两浙盐场离北平边仓千里之遥,漕运需一月有余,沿途损耗加运费,竟比盐本身的利润还高。商人精明,宁愿在江南囤粮待价而沽,也不愿做这赔本买卖。”
顿了顿,才补充道:“如今库里的盐引,都快放得受潮发霉了。”
朱标微微点头,这其实就是明初的制度缺陷了。
开中法的核心设计逻辑是以盐利换军粮,通过让商人运粮至北方边仓,解决边防军的粮草供应,再以盐引作为回报,允许商人售卖官盐获利。
这个制度在明初北方战事吃紧时确有成效,可套用到两浙地区,却暴露了水土不服的致命缺陷。
两浙是江南鱼米之乡,粮食产量高,价格低,而北方边地因战乱导致粮荒,米价高达每石800文。
理论上运粮至北方可获高差价,但距离问题,沿途损耗抵消了粮价差价的利润。
商人自然是逐利的,亏本的买卖,当然没有人愿意去干。
但规制就是规制,这规制是老朱定下来的,下面的人哪怕是知晓,却也不敢如实汇报。
这要是上报朝堂,有功暂且不说,若有其他人弹劾质疑圣上,那脑袋还要不要了?
且对于大多数官员来说,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了解情况后,朱标就知道,开中法肯定要改了,别人怕的事,对于他来说,有什么好担心的。
便问道:“若允许商人用银、钞甚至铜料折粮换引,不用再劳师动众运粮去北方,岳父觉得可行否?”
吕本有些迟疑,改制开中法其实是必须的,这次回京他也准备奏报,如今有太子殿下出头自然更好。
只是...犹豫一番,还是如实道:“宝钞如今贬值得厉害,一贯钞在杭州只能换七百文铜钱,商人若缴钞,怕是会觉得亏。”
“若只收银,两浙商人虽有银钱,可盐课收多了银,户部又要头疼铜钱短缺的事。”
“还有私盐的问题,两浙沿海豪强多有私煮盐,若官盐换引变容易了,他们说不定会压低私盐价抢生意,盐场的官盐就更难卖了。”
顿了顿,吕本作揖道:“这些都是臣在盐场亲眼所见,不敢隐瞒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