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的分析,另辟蹊径,但是显然,这种推理是非常合理的。
这也给一直没有任何进展的案件,带来了一些破解的希望和方向。
“柯林斯先生,”
格雷警长紧紧地盯着他,“您认为,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亚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回到了他们最初的那个话题上。
“警长,现在让我们回到那个名字上——‘雷切尔’。”
他说道,“一个昂贵的、不常见的印度雪茄盒,以及一个可能指向女性的名字。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
“雷切尔……”
格雷警长喃喃自语,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抽着印度雪茄的女人?或者,她的同伴……一个从印度归来的军人或商人?天哪,这比漫无目的地寻找德国人,范围要精准太多了!”
他猛地转向克拉克警官,语气变得果决而有力:“克拉克!立刻回去查!重新排查死者伊诺克·德雷伯的所有社会关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们要找一个名叫‘雷切尔’的女人,或者任何与印度、与特里奇诺波利雪茄有关联的人!去查他的账本,放债人的账本里,总能挖出些秘密!”
“是,长官!”
克拉克警官挺直了身体,响亮地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了亚瑟和格雷警长两人。
“柯林斯先生,”
格雷警长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说道,“今天,您为我们苏格兰场,上了一堂课。一堂关于‘如何观察’的课。”
“我只是提供了另一种看待问题的角度,警长。”
亚瑟平静地回答,“真正的调查工作,还需要靠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去完成。”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剩下的,就该由现实世界的警察,用他们的双脚和权力去证实或推翻。
“不,”
格雷警长摇了摇头,“您提供的不是角度,是希望。在这个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案子里,您给了我们一丝希望。”
……
回程的马车上,格雷警长显得心事重重。
“柯林斯先生,”
他忽然开口问道,“我很好奇,您是如何……懂得这么多东西的?比如那种印度雪茄。”
“我读过一些书,警长。”
亚瑟给出了一个模糊而真实的答案,“关于烟草、尘埃、不同职业对人留下的痕迹……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构建故事的素材。我只是没想到,有一天,它们能派上真正的用场。”
格雷警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马车在亚瑟住的公寓楼下缓缓停住。
“再次万分感谢您,柯林斯先生。”
格雷警长亲自为他打开车门,“无论结果如何,苏格兰场都欠您一个人情。关于您的顾问费用……”
“现在谈论费用还为时过早,警长。”
亚瑟打断了他,“就当是我为自己的下一部小说,进行的一次‘采风’吧。如果您不介意,我希望能继续跟进此案的进展。”
“当然!随时欢迎!”
格雷警长立刻答应,“我会随时派人告知您最新的情况。”
亚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的大门。
当他关上门,将外面湿冷的空气隔绝时,一直等在客厅里的莉莉安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哥哥,你回来了!一切……还好吗?”
“一切都好。”
亚瑟脱下外套,他能闻到,大衣的呢子布料上,还残留着那间死亡之屋里淡淡的、甜腻的血腥与尘埃混合的气味。
……
接下来的两天,公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亚瑟没有再收到来自苏格兰场的任何消息,他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已经提供了一把钥匙,但打开那扇沉重的、名为“真相”的大门,需要的是警察们切实的、繁琐的调查工作——走访、排查、审问,以及最重要的,找到确凿的证据。
直到第三天下午,敲门声再次打破了公寓的宁静。
来人依旧是弗雷德里克·格雷警长。
但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有之前的焦虑与挫败。他的双眼炯炯有神,步伐坚定有力。他甚至没有立刻开口谈论案情,而是先对开门的莉莉安,致以了一个郑重而标准的敬礼。
“日安,柯林斯小姐。”
然后,他转向亚瑟,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敬佩,有感激,甚至还有一丝身为职业警察,却被外行超越的、淡淡的挫败感。
“柯林斯先生,”
格雷警长开口了,声音洪亮而清晰,“案子……破了。”
莉莉安惊讶地捂住了嘴。
亚瑟则平静地为他倒上一杯热茶,示意他坐下说。
“您提供的思路……非常精准,柯林斯先生,非常准确。”
格雷警长没有碰茶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说道:
“我们按照您的最终推论——‘保护者’和‘印度军人’——对雷切尔·阿盖尔的社会关系,进行了最彻底的排查。我们发现,她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哥哥,名叫约瑟夫·阿盖尔。此人,曾是女王陛下第一女王步兵团的一名军士,在一年前,刚刚从印度驻地因伤退役回国。”
格雷警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印证亚瑟之前的推论。
“我们立刻对他展开了秘密监控。昨天晚上,我们的人发现他试图将一个包裹丢进泰晤士河。我们当场将其截获并逮捕了他。”
警长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说出最关键的证据。
“在那个包裹里,我们找到了一个桃花心木制成的雪茄盒,里面还剩下三支……特里奇诺波利雪茄。盒子的银质铭牌上,刻着约瑟夫·阿盖尔的名字缩写‘J.A.’。同时,我们还在他的住所,找到了一件沾有死者血迹的衬衫。”
真相,至此已经昭然若揭。
“他全部都招了。”
格雷警长靠回沙发上,“死者伊诺克·德雷伯,长期用高利贷盘剥雷切尔,甚至试图对她不轨。约瑟夫在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他以商谈还款为名,拜访了德雷伯。两人发生争执,最终,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约瑟夫,用一种特殊的擒拿术,瞬间压迫了德雷伯的心脏,导致其急性心力衰竭而死,这也就是为什么尸体上没有任何伤痕的原因。”
“墙上的字呢?”
亚瑟问道。
“这正是最关键的地方。”
格雷警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