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民间,正用最朴素的方式,为《血字的研究》进行着一场去中心化的全民审判。
而在沃德·洛克出版社的办公室里。
“先生,这是第三周的销售统计。”
发行主管亨利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兴奋,“总销量,三千一百四十二册。其中,西区五家大书店的总销量,是……十七册。剩下的,全部来自我们新开拓的渠道。”
斯托达特看着报表,嘴里叼着的雪茄都忘了点燃。
这个数字,对于一本没有主流评论、没有名家推荐、甚至还被“限流”的新人处女作来说,堪称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这不仅证明了书本身的魅力,更证明了他和作者共同制定的“下沉市场”策略,取得了完胜。
更有趣的,是邮局每天送来的、那几个装满了“歇洛克·福尔摩斯挑战券”的沉甸甸的麻袋。
斯托达特饶有兴致地,亲手拆着这些信件。大部分探案券上的字迹都歪歪扭扭,来自码头工人、纺织女工、小商贩……但他们的热情,却透过粗糙的纸张扑面而来。
有意思的是,他甚至看到了一些来自各地警局的警察寄过来的信。
连这些专业的人士都在看,你怎么能说,它没有市场呢?
……
与此同时,在苏格兰场白教堂分局。
戴维斯警长正因为一桩连环入室盗窃案,搞得焦头烂额。窃贼如同幽灵,从不留下任何撬锁的痕迹,也没有目击者。连续一周,他们都毫无头绪。
在一次案情分析会上,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时,角落里的年轻警员琼斯,犹豫再三,还是小声地开了口:“长官,我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一种可能性。窃贼不一定是用工具开锁,他有没有可能,是伪装成某个我们不会提防的身份,进入大楼的?”
“废话!”
戴维斯警长没好气地吼道,“这还用你说?我们已经排查了所有的邮差、送奶工和烟囱清洁工!”
“可是,长官,”
琼斯鼓起勇气,将自己从《血字的研究》中学到的东西,笨拙地应用起来,“福尔摩斯先生说过,‘最危险的伪装,就是融入最常见的背景板’。最近一个半月,我们辖区有没有新出现的、面生的出租马车夫?”
这个提议,在当时听起来,简直是异想天开。
但在山穷水尽之下,戴维斯警长最终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就去查!给你们半天时间,把辖区里所有马车夫的执照都给我核对一遍!要是查不出什么,琼斯,你就去给我把警局的马厩打扫一个月!”
没想到,这个看似荒诞的指令,真的起作用了。
一个小时后,巡警在街上盘查时,发现了一个持有伪造执照的马车夫。经过突击审讯,这个所谓的“车夫”,正是那名连环窃贼。他利用车夫的身份,在傍晚时分,以等待客人的名义,在那些富人公寓楼下长时间逗留而不引起怀疑,从而观察和掌握住户的作息规律,伺机溜门入室。
案件告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事后,戴维斯警长在一次非公开的警务系统内部通气会上,通报了此次案件的侦破过程。当提到最初的线索来源时,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史无前例地红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含糊地说道:“……总之,是琼斯警官提出,要我们注意观察那些‘不寻常的常态’。那个……就像那本红色封面的小说里写的。那本书,虽然神神叨叨的,但里面有些观察人的法子……确实他妈的管用。”
这句话,远比任何一篇书评都更有分量。它通过警员们的口耳相传,迅速在整个伦敦的警察系统内部流传开来,成为了对《血字的研究》最硬核、最官方的背书。
……
与此同时,《黑木杂志》的总部。
道格拉斯·麦克尼文合上了《血字的研究》的最后一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阴雨连绵,他的心里却透着一股罕见的亮堂。作为一名老牌主编,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纯粹的、被故事本身所攫取的阅读快感了。
“一个真正属于这个蒸汽时代的新英雄。”他取下眼镜,用指节揉着眉心,喃喃自语。
《血字的研究》,确实当得上是一部有意义的大众读物。这本书,让他感到了满足。它逻辑严谨,叙事利落,充满了知性的魅力,完全不同于市面上那些陈词滥调的犯罪故事。即便是他这样的专业编辑,读起来都觉得吸引力十足。
同时,也让他感到了巨大的遗憾。
遗憾的是,亚瑟·柯林斯并没有选择《黑木杂志》出版这本书,否则的话,道格拉斯感觉这绝对可能会是自己职业生涯最骄傲的一本书。
不过,不是自己出版的,也并不影响他对这本书的喜爱。
尤其是在得知,圈内的一些人开始有意无意地封杀这本书,更是让他感觉有些坐不住了。
这丝遗憾很快就被另一种情绪所取代——战斗的欲望。
他从一位伦敦朋友的来信中得知,这本书正遭受着以标准俱乐部为首的“伦敦文学圈”的集体无视和私下抵制。这群自命不凡的英格兰人,正试图用他们那套陈腐的“绅士标准”,去扼杀一个极具活力的新生事物。
这彻底点燃了麦克尼文这位老苏格兰人的斗志。
“他们懂什么?”他冷笑一声。
很快,最新一期的《黑木杂志》末页,刊登了一篇道格拉斯·麦克尼文亲自撰写的,标题为《来自贝克街的逻辑旋风》的短评。
“就说,当伦敦的先生们还在沙龙里,为了一句诗的韵脚是否符合古典格律而争论不休时,一股来自贝克街的逻辑旋风,已经悄然登陆。它为死气沉沉的犯罪文学,带来了一股科学与智性的清新之风……”
“……某些自诩权威的伦敦评论家,恐怕还沉浸在亚瑟王与圆桌骑士的旧梦里,对窗外呼啸而过的新时代列车,充耳不闻。”
……
而在得知,新书的销售开始有起色的,代表了出版社宣传思路正确之后,亚瑟开始考虑进一步扩大书籍销量和影响力的方法。
想了一圈,最后,他把主意打在了阿尔弗雷德·巴顿教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