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回到家,为自己倒了一小杯雪利酒,却没有立刻饮下。他坐在书桌前,将那本存折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上面记录的数字。
一万多英镑。
出于安全的考虑,这笔钱他将不会告诉任何人,甚至,他都没有告诉莉莉安。
这笔钱,可以安稳地躺在韦瑟比-斯旺银行的账户里,每年仅靠2.5%的利息,就能为他带来近三百英镑的被动收入——这足以让他在不动用本金的情况下,过上最体面的中产阶级生活。或者,他可以用它在肯辛顿区,买下一栋带花园的、甚至可以举办舞会的豪宅。
不过很显然,对于亚瑟来说,这些都是最没有价值的资产处理方式。
都不如再次运作出去做投资。
他的思绪,很自然地飘回到了几周前,他带着莉莉安和埃莉诺在街头观看的那场“魔灯幻影秀”。他清晰地记得,当那些静止的玻璃画片,通过光影的戏法,在幕布上营造出跳跃、移动的假象时,两个女孩脸上那种纯粹的、被奇迹所吸引的光芒。
那就是未来的种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活动影像”上面——也就是未来的电影。这一次,他要做的,不是等电影诞生后去买股票,成为一个追逐浪潮的投机者。他要逆流而上,在浪潮形成之前,去收购它的“父母”——那些正在简陋作坊里,为连续摄影技术和感光胶片而苦苦挣扎的天才们。他要从源头上,将这项革命性的技术,握入掌心。
至于具体如何寻找这些目标,如何进行投资,还需要之后抽时间,进行详细地研究与规划。
信封上印着“沃德·洛克出版社”的徽记,寄信者是爱德华·斯托达特。
亚瑟拆开信封,展开信纸。斯托达特先生那充满激情的字迹,便跃然纸上:
“我亲爱的柯林斯先生:
请原谅我使用如此热烈的口吻,但我必须告诉您,我此刻的心情,就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我欣喜若狂地向您通报,《血字的研究》的销售,已经进入了一个我们所有人——包括我——都未曾预料到的、堪称辉煌的阶段!
截至本周,本书的销量,已经正式突破了七千册!
这是一个对于单册小说而言,近乎神话般的数字。而造就这个神话的,除了您无与伦比的才华外,我们还必须感谢一位意想不到的‘盟友’——阿尔弗雷德·巴顿爵士。
他那篇充满偏见的攻讦文章,本意是想将您的读者,圈定在那些所谓的‘下层民众’之中。但结果却恰恰相反!他的引战,反而将福尔摩斯先生的大名,成功地‘推销’给了那些过去对通俗小说不屑一顾的知识分子、俱乐部成员与社会名流。他们带着批判的武器,走进了书店。
而结果呢?没有人能抵挡福尔摩斯的魅力!
我从一位在标准俱乐部的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极为有趣的传闻:几位以严苛著称的评论家,相约购买此书,准备一边阅读,一边写下最尖刻的批判文章。他们准备好了纸和笔,点亮了煤气灯……结果,当第二天的晨光照进书房时,他们发现自己竟通宵达旦地读完了整个故事,而那用来批判的稿纸上,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柯林斯先生,您的故事,征服了所有人!
按照目前的销售曲线,我们有充足的信心相信,《血字的研究》将不仅仅是一本畅销书,它极有可能成为本年度的‘销售桂冠’!虽然它的题材,可能很难获得那些传统文学奖项的青睐,但在商业上,您已经创造了一个真正的奇迹!
最后,也是我写这封信最核心的目的:整个伦敦,乃至整个英国,都在翘首以盼。请问,我们伟大的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先生,他的下一桩案件,何时能够到来?”
亚瑟放下信纸,嘴角不禁勾起了微笑。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按照预估,这 7000册左右的销量,至少能给他带来超过 300英镑的收入。
已经超过了一般中产的收入水平了!
当然,有了那一万英镑压底,亚瑟甚至有些看不上这几百英镑的收入了。
不过,福尔摩斯真正的价值和收入,不会是在早期的这些版权版税收入,而是在未来的改编那里。
……
第二天一早,亚瑟和妹妹莉莉安在用早餐,却没想到约翰·莫莱忽然主动过来拜访。
“柯林斯先生,很高兴再次与你‘见面’。”
“莫莱先生,您能亲自前来,是我的荣幸。”
亚瑟立刻起身,向这位老人致以最真诚的敬意。“事实上,我一直感念于心,若非您当初那三英镑慷慨的稿费,我和妹妹怕是连生存的困难。”
相对于其他的出版社和编辑,对于亚瑟来说,约翰·莫莱是最特殊的一个。
除了人家本身就是政治家,是一个直接结交的人物以外。
之前自己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在他手里发表了,更是自掏腰包,让亚瑟预支了三英镑的稿费。
亚瑟和妹妹这才有机会搬家,进而让他有机会迈入文学圈,妹妹的病也才不至于拖到无可救药。
这份“知遇之恩”,亚瑟一直铭记在心。
“才华是无法被淹没的,柯林斯先生,我只是恰好做了那个指出金子在发光的人。”
莫莱摆了摆手,目光落回到亚瑟身上,眼神中充满了欣赏。
之前决定发表亚瑟的文章的时候,他也没有想到,亚瑟竟然能够走到现在这样,已经成为了一个新人畅销小说作者。
“我今日前来,是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他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血字的研究》这一部作品,就足以证明。在那个离奇的复仇故事之下,我读到的是一种罕见的、冰冷的逻辑之美。你通过福尔摩斯的眼睛,对伦敦这座城市的社会肌理,进行了一次次精准的、如外科手术刀般的剖析。这不是小说,柯林斯先生,这是一份关于伦敦阴暗面的社会学报告。”
“因此,”莫莱继续说道,“我代表我自己,以及几位同样关心伦敦未来的朋友,诚挚地邀请您,参加一个小型的内部研讨会。”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封制作精良的邀请函,递给了亚瑟。那是一张厚重的卡纸,上面用烫金字体印着一个私人俱乐部的徽章。
“主题是关于‘伦敦东区流浪儿童的收容与教育问题’。届时,会有几位下议院的议员、慈善机构的负责人,以及其他一些对社会有敏锐洞察力的朋友参加。我们需要的,正是你那颗能穿透表象、直抵核心的头脑。”
亚瑟接过了邀请函。
详细地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为改善这座我们共同生活的城市尽一份力,是我的荣幸。”
亚瑟合上邀请函,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我,非常乐意参加。”